别院前院,贾琏与王仁只等不到一刻钟,后院打发出十来个女子。
两人一看,无不是老熟人。
不过,不说贾琏,如今王仁也怕王熙凤。
以王家如今的形势,看着是还住着东城靠东的宅邸,家里百余口人几十个仆从也能吃饱并保证基本的体面。
可哪一月王熙凤心情不好不给家里“正好”本月过寿的送个红包,王家就得考虑要不要分家分出去一批族人。
今日如此大方,竟叫他们来领走几个老相好,这是不是有诈?
好在不片刻王熙凤也出来了。
她与贾琏直言:“你自过你的,我不干涉。干涉多了你不痛快,我里里外外也叫人说善妒,划不来。片刻丰儿取了银子,你拿着外头愿意养什么人,你自去养。”
贾琏倍觉陌生,索性把心一横,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王仁讪讪奉承:“到底是做大事的,本月舅老爷寿诞你去不去?”
“哪有我去贺寿的道理,你们自去你们的便是。”王熙凤耻笑,“兄长如今也大小算个人物,怎么比以前还小气了?你领你的回去,你那几房妻妾还敢管着?”
王仁咂嘴,关键是家里不会让这些女子进门啊。
他上哪弄那么多钱一月十几两银子养着这些好吃懒做,但着实漂亮的女子去?
王熙凤如今也干不出小家子气的事情来,每月盐糖供应是只有那么一些,然许多奢侈品赚的可多。
前些天,有个从扬州到南都定居的富商安家,王熙凤也不嫌人家出身差,叫合作的南都富商给送去了一尊德化白瓷观音法相。
那不是这时代的产品,李征从现代购买的。
在现代工艺的加成下,那德化白瓷观音白得炫目。
就那一尊观音法相,何止是惊动了富商群体,水圭也派人找了富商,找王熙凤非要求一尊。
王熙凤毫不客气以一千两银子一尊小佛像,不到一月光景卖出三十多尊白瓷佛像不算,还顺带着卖出去一批白瓷花。
有一个花篮,本来是李征托还在修江堤和跨江大桥的工兵营送给孙太后的,孙太后爱惜的很,但觉着大孙子要带兵缺钱,就让平儿转给王熙凤让卖掉。
一人多高的白瓷花篮,被搬到南都居住的一个扬州盐商买走,一万两千两银子,那钱赚的王熙凤都不好意思,又给搭配了两个白瓷台灯。
所以王熙凤如今手里有钱。
那两个既虽本心不良,但毕竟也算帮了她的忙,王熙凤便让丰儿取了一千贯刚发行的隆治通宝,既是给那两个在外头安置外房,也算是给他们一点小奖励。
见了钱,那两个才放心。
合着真给好处啊?
王熙凤责令那十几个女子:“你们既向往自在,也有的是人接你们出去,即日起,你们便不是别院供养。往后生计,你们自谋。”
那十多个女子并不在乎。
她们自己有积蓄,如今又领了一年的补贴,但凡能离开这个还需要做事才能有那点补贴的地方,她们觉着很值。
只是她们一欢天喜地离开,别的女子也有动心的。
这别院虽好,到底不自由,便是能从此清白做人,可每天还需要做那么多事,学那么多本事,这对习惯了“琴棋书画”的她们很不友好。
这帮人又一次分成了两部分。
一小部分的依旧低头做事,一部分观望踟蹰,二三十个彼此扎堆嘀咕。
王熙凤视若不见,眼看太阳西斜,她在别院吃过了饭,外头有人求见。
各家的浪荡子弟很多,谁还没个相好的?
得知贾琏王仁有好处,这些人便找上门来。
王熙凤于外院见了人,大多数还不算太陌生,不是这个侯府的子弟便是那个大臣的儿孙,各自都有情面。
对他们伸手要人的来意,王熙凤绝不予以拒绝,只以自愿,那些女子有愿意跟着离开的才行。
自有的是人要离开。
王熙凤取了花名册除了名,又叫来应天府户科官员落了民籍,集合那帮迫不及待拿了各自私人物品等待离开的女子吩咐道:“王府虽然不富有,到底与你们相处一年,不能就这么大发了。我奉大王法旨处理今日之事,予你等以王府官中出钱购得房舍一处,也都落在你们名下。自此后,山高水远,彼此不见。”
也没几个人领情,不过小小房舍罢了,对她们这些人而言不算什么。
老鸨被杀,她们原本积攒的那点钱自然都在她们手里,比起那一大笔积蓄,在外城的一个小小的院子算什么?
王熙凤不置可否,送走这些人之后,又与留下的四五十个女子告诫:“要走的王府绝不强留,但好聚好散,你等若各自有好去处,须当言语一声再走。王府少不了你等仪程,出去后好自为之。”
说完便自在别院挑了一间厢房住下,叫那些女子有相好的便各自写信,若没有也可自行离开。
傅秋芳心急如焚,百余人今天打发走了一多半,明日若再走一部分,就剩下十来个人那还教什么?
便来找王熙凤商议,她觉着这样不行。
王熙凤笑道:“你这个妹子也不懂事,孔夫子以降,至今多少年了?世世代代的先生教了那么多读书人,才出了几个圣贤?国朝每三年一场科举,才选出多少个进士老爷?这些女子本就好吃懒做,早习惯了轻松安逸,她们能有几个真心学本事?”
傅秋芳恍然大悟,可若是这样岂不有负武烈王托付?
“大王怎么会是那么不明事理之人,教导百人而能得一者,那已经是幸运了。留着这些人,你连一个都教不好,倒不如把有走心无留心的打发走,随她们去。剩下的踏踏实实学本事做好人的,把她们教成人才,那才是大王想要的结果。”王熙凤笑道。
傅秋芳便学到了一手。
“这些女子里多少是与外头有些人来往密切的,把她们强留下,那你是想给王府留下一些隐患。不趁着她们如今还没能与那些人联系上将她们该打发走的全部打发走,将来的王府可就热闹了。”王熙凤又道。
她料定必然有人会试图利用这些女子渗透到王府,这是她早就想告诫傅秋芳的,如今既让她来处理这些人,她岂能对她们客气。
此处遂一夜无话。
可卿又深夜回到家,秦业深色不快:“不是说今天就辞了么,官媒又来催了,不要再留恋不去。”
“哪里舍得!”秦钟转着眼睛揶揄。
事到如今他有点后悔了,昨天不该那么说话。
他知道官媒肯定不会给秦家说上等人家亲事,家里一定会自己想办法。
可就秦家这点家境能给姐姐找个什么上等人家?
倒不如留在王府,说不定凭她自己会有好前程。
今天在学堂他没跟人闹冲突,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都忙着跟别家的子弟交换情报呢。
这个大臣的孙子说武烈王将进封几个亲王,那个贵勋的小儿子说家里在想办法,秦钟听的心里自然有了想法。
他们家能有什么好女子?不是骄横跋扈的大小姐就是长相不出众的联姻工具,她们也配奢望亲王妃之位?
自然而然,秦钟便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便不算能带着秦家有了好前程,便是凭她自己的条件也该有个那么高的前程。
于是今日的秦钟后悔昨天的态度,他想劝一劝,哪怕多逗留几天也好。
秦业不同意。
他活了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要想实现阶级跃升,那不但自己要有那个条件,机会也相当重要。
武烈王进封不知多少个王爵,那当然是天大的好机会,可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这种机会实在很难把握。
反倒是今天别院里打发出去那么多出身下贱的女子,这很有可能给别院引来非议,作为在别院帮过忙的人家,他担心会对女儿的婚事产生不可预测的损害。
留在别院,获取不到实现阶级飞跃的机会,反倒很有可能对本就不高的秦家门第造成损害。
那就尽快脱离,趁着乱子还没有闹起来,赶快给女儿定一个不太低的门第的婚事,安稳过小日子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