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有风闻奏事之权,他们要弹劾谁谁也拦不住。
关键他们这些人弹劾别人还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弹劾错了便错了,若因为他们弹劾别人而被罢免甚至廷杖,士林都要闹翻天,史书上他们倒成了正面角色,皇帝就算再雄主过人那也有小瑕疵。
只是今日弹劾李征,皇帝大臣们没几个赞成的。
不是都察院太单纯,他们是完全没脑子。
“按规制办吧,你们弹劾你们的。”皇帝颇为意兴阑珊道。
左右都御史越发愤怒,他们知道此次弹劾起不到太大作用。
他们也知道这时候弹劾那是给皇帝和朝廷找麻烦。
他们更知道弹劾的最佳时机是在凯旋还朝那天。
可他们憋不住,忍不了,不想等了。
为何不想等?
他们要弹劾的事情,本质上触碰到了他们最不容许别人、哪怕是皇帝染指的那块阵地。
左都御史启奏:“近日来,行在每日酒肆茶寮瓦舍勾栏之中人心惶惶,有不知何人以武烈王军功为话本,其中颠倒黑白者、妄自尊大者乃至于自称天命所归者层出不绝。市井见愚夫愚妇,莫不闻之而渲染,五城兵马司竟对此无动于衷。都察院负责天下风宪,不得不就此弹劾。”
右都御史再启奏:“此中竟然有各版光怪陆离之事,市井说书竟以‘娲皇神赐,武烈天授’之事散播于江湖。武烈之功虽高也不过尽人臣本分,何足为娲皇神赐上天授之以定国安邦之术?君权神授,岂人臣可以僭越哉?”
皇帝听的倒吸一口冷气。
他真不知此事,可一听这话本里的用词他就知道,在兴庆宫闲着没事做的太上皇造孽了。
这所谓的话本要不是太上皇闲来无事亲自编纂的,要不是厂卫找了人散播于南都的,皇位今天就可以送给福王那老儿了。
群臣多有忍着笑不说话的,他们可没少便装去市井听说书的胡扯。
“你等可有话本?”皇帝急问。
左都御史愤懑道:“都察院唯有督导风宪之权,并无决定什么书籍为禁书之权,故此未得,想来五城兵马司是有的。”
张文象出列恳切回复:“有,五城兵马司买了一套,目前正在挑灯苦读。”
……
左光斗一脚踏出怒喝道:“此等禁书,何不收缴?”
张文象恳切提醒:“非五城兵马司不作为,关键是,都察院并未陈奏,廷议也并未定此类话本乃是禁书。”
牛继宗再一次出列建议:“都指挥使实在是听不懂都察院意图,他们的意思是说,五城兵马司得赶紧出动,你不要管什么是禁书,也不要管廷议不廷议,你一股脑将南直隶所有书都收起来不准人看,至于是不是禁书那还不好办?一本一本审阅不就是了?”
左光斗怒喝:“开国伯荒谬至极,如四书五经者历代审阅,岂能有错?”
“那可说不定啊,孟夫子还说什么君为轻呢,那你这就让我看不明白了,君权都神授了,为何君为轻?”牛继宗哂笑,“何况所谓的四书五经,那不是朱熹那老头搞的么,跟小尼姑困觉的人搞出来的,哎哟,这可不干净啊,得审阅,五城兵马司要好好审阅。”
刘宗周急忙弹劾都察院:“话本虽有可商榷处,然此事与武烈王何干?民间为功臣宗室传说,若朝廷不准则只要禁止便可,何故牵扯到武烈王?”
“岂能与之无关,难道武烈王府在南都没有人吗?不报便是图谋不轨。”右都御史驳斥。
刘宗周要再打圆场,牛继宗嘿嘿笑道:“明白了,莫须有嘛,难怪今日一早提到秦桧这个大奸贼老王八蛋,都察院立即扭头就走,原来捅了他们祖宗窝了。”
他反倒启奏:“陛下,臣之意,今儿他们能为秦桧这个王八蛋张目,说不定明儿便会给蒲寿庚那恶贼翻案。莫如下诏令武烈王再打一打福建,不定能搜出百十来个蒲寿庚后人,搞不好能找出几万个此贼后人与朝廷某衙署大臣阴谋倾覆我朝之密信。”
这顶帽子都察院可不敢承担。
蒲寿庚那是什么人?是宋末元初杀赵宋宗室千人的奸贼,是朱元璋灭其族而钦定永不宽恕的胡虏。
和此人后代扯上关系,士林瞬间就爆了。
于是,杨涟喝道:“开国伯此话可有证据?”
“莫须有啊,你不查一查怎么知道没有?”牛继宗惊道,“查都不让查,你不心里有鬼你有什么?”
皇帝就看着水圭。
水圭面如金纸,他死活都想不明白牛继宗这么搞图什么。
你那女儿是长得国色天香漂亮的不像话,可漂亮女子多了去了,武烈王府能瞧得上?
你这么上下折腾出卖昔日同盟,你牛继宗便不怕有朝一日反攻倒算起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牛继宗知道啊,所以他想先下手弄死这些人。
我改换门庭得先拿出投名状,你们好面子,我可不是好面子的人,我就想借你们的脑袋给自己找个出路,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都察院还能怎么办?
皇帝也没心思处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