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笑道:“小的先谢了大老爷赏,二楼大厅里请嘞。”
顺着楼梯到了楼上,宽阔富丽的大厅里少说有三五十张大小桌子,百八十张椅子绣墩。
这是个寻常人家来不了的地方,若不然只有板凳哪来的座椅绣墩。
此时方正饭点,大半的桌子都被占着,唯独向西一面中间三五张桌子空着。
桌子上还留着留位牌,上面却都是空的。
空的说明没有人预订。
阮大铖见伙计要带他们去靠窗的地方,乃细看那西面墙下的台子,知道那定是说书人的位置,便没有再掏钱要中间的位子。
他也怕被人看到。
一时落了座,夫人知道阮大铖颇为奢侈,便又去了二两银子吩咐:“我们初回南都,劳烦你安排干净些。”
伙计便笑:“太太哪里话,咱们这小店别的不说,赶紧那是一等一的,若贵客吃坏了肚子,应天府的阎老爷可不认人,三十大板要人的命。”
阮大铖暗忖道:“阎丽亨并无傲人出身,连进士也不是,如今竟官拜应天府尹,深受天子信任,我比他差什么?”
坐定不片刻时,跑堂的伙计送上酒饭,左右也不过鸭鱼之类,倒是精致的很,比阮大铖当年在南都见过的更精致。
“老爷太太少爷见笑,小店如今用的是内帑供应的味精鸡精,比以前熬高汤少了许多事,汤色也清了十分,味道不变。”伙计笑道。
阮大铖不及细细体会,只听一声牙板轻响,满堂人声不由小了许多,咳嗽声剧烈了起来。
这是听说书前清嗓子,免得听到要紧处出声打扰了说书人,也打扰了在座的诸位有素质的听众。
阮大铖好笑,这寻常市井之中能有什么好话本,值得这般郑重?
一时台上来了三五个人,两个抬桌子、一个执茶壶。
倒有个年岁不大风韵犹存的妇人,因这里来的都是有素质的人,倒也不必担忧江湖“豪客”们起哄,大大方方抱一把琵琶坐在绣墩上。
北侧幕布后一声轻咳,走出来个三四十岁的先生,看他打扮气度,便是这一场的说书人。
说书人也有驻场与流动之别,这位说书人出场先团团一揖,以北都官话清亮笑道:“小的说书闲人,在此谢过诸位老客生客捧场,谢东家赏一日三饭吃。”
那这就是驻场说书人了,若不驻场,说完一场便要走人。
听众们都笑,哗哗啦啦有人抖动钱袋子,表示“但凡今儿说得好,这里的都是你夫妇的”。
那妇人也忙欠身致谢。
不一时,说书人夫妇牙板琵琶起了开场,说书人单刀直入道:“前场说到,武烈王驾前诸将官自交趾西征,过天竺三藏古道而入大沙地,其中万分凶险已过,正是‘山穷水尽处,瀚海云起时’。”
说着,将云板一敲高声道:“毕竟王师吉凶如何,正看本回细细分解。”
他夫妇二人云板琵琶配合,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三个应当是儿女的年轻男女在台上缓缓拉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欲知我朝中兴事,须听‘武烈英雄传’”。
台前也摆开一张木牌,上面写着“今日书场,说《武烈中兴英雄传》”。
阮大铖一时忍俊不禁,又错愕之至。
闹了半天原来是为武烈王扬名的书场啊?
“真是奇哉怪也,中军尚未凯旋,都中怎知南征北战事,还编成了剧本?”阮大铖百思不得其解。
遂正襟危坐,我看你是怎么个《中兴英雄传》,难不成有人在欲抑先扬已经搞起了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