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治十年三月十五,大朝。
皇帝颁布隆治改革两项重要决定。
首先,皇帝发布大诏,天下诸行省重新划分。
南北直隶州之外,正式设立甘肃行省,辖区范围包括现代甘肃,加哈密府,青海,宁夏。
拆湖广行省为两湖行省、安徽行省;拆浙江行省为浙江、江苏行省。
立漠南行省,辖区在内蒙及和林府南部。
取消山东行省辽东区域,成立渤海行省,辖辽南(辽东半岛)府、沈阳府、玄菟府及安东都督府,全行省军管。
是所谓一“军管行省”。
建立龙江屯垦都指挥使司,辖区在黑龙江以南、库页岛以西、长春以北、呼伦贝尔草原以东。
建立伊犁屯垦都指挥使司,辖区在伊犁河谷,包括昭苏草原。
是所谓二“军垦都指挥使司”。
建立天下四方六大都护府,依次为龙江以北的岭北都护府、东海都护府(辖琉球、东番)、南海都护府(中南半岛)、乌斯藏都护府、西域都护府及北庭都护府(漠北至北极)。
六个都护府归特设大司马府节制。
其二,皇帝重设五军都督府,重新划分五军都督辖区。
中军都督府分两部,北中军都督府督辽西走廊以西、燕山以南、太行山以东、徐州以北,以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北都留守司正留守镇北都。
南中军都督府督南直隶、江苏、浙江、徐州淮泗督帅部、河南、安徽、江西及福建诸省,以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镇南都、以中军都督府第一右都督镇淮泗。
左军都督府督琉球-东番-琼州府。
前军都督府督两广、云贵滇。
右军都督府督陕甘川。
后军都督府督山西、漠南。
五军都督府以中军都督府左右都督为堂官,以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节制。
特设大司马与大都督之外,皇帝正式建立中枢参赞军机之枢密院,依旧按照前例设置,枢密院枢密使为首,下设左右枢密使、左右枢密副使。
按照惯例,左官为堂官,右官为加官。
这两项改革没有人反对,增加行省数量既有利于中枢集权,也有利于官员晋升。
至于大司马大都督的设置,傻子都看得出是给谁的,没人会反对。
左光斗杨涟这两个铁头娃都没反对。
那位能在杭州不对群臣下死手,大家都得领他的情。
何况这人虽然霸道,但做事很公道,听说内阁反对因他二人战场流血而封爵,还是那位力主给“忠臣嘴臭,但不是罪”的他们封爵。
当即大朝之上,君臣十分和谐统一地定了“大司马大都督”的人员。
皇帝一看气氛很好,便再放出筹划已久的新爵位制度体系。
王爵不变,之下公侯伯子男分两类三级。
首先分两类,一类是战功爵位,如公爵确定为郡公,现有国公爵位外不再设立国公,只设立郡公,侯爵只封县侯。
比如以前的宁国公荣国公是国公,以后不会再有国字号国公,只封到郡公。
以前也有郡侯,如汝阳侯,以后不会封郡侯,只有县侯。
另一类是文臣封爵,这个没什么好说的,非战功不能封带地名的爵位,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而后,公侯伯子男均分三等,以功劳大小分出高低。
其实就跟王爵里有封号和无封号、封号有尊卑高低的区别一样。
例如封一等侯爵者,不说俸禄,将来谥号也会比二等侯爵高太多。
这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皇帝决定,一等爵特赐封号或将来加谥号的时候是“忠”字打头,如忠文某某侯、忠武某某侯,二等是文武打头,如文正某某侯,武定某某侯。
这跟王爵不一样,王爵忠字打头的封号未必就是一等,一等封号只有十二个,忠字号就四个。
大臣们吵成一团,皇帝置之不理。
要不你们只要二等爵别要一等爵?
那不行!
群臣争吵,有赞同的,如阮大铖这个奸贼。
也有反对的,比如都察院俩铁头娃。
皇帝让他们争吵,乾纲独断自己决定了一件大事。
“武烈封号此后不再授予人臣,故取消肃藩历代亲王‘武烈’封号,加忠武。”皇帝诏令。
“所以,三等封爵并无问题!”阮大铖高声叫道,然后叩首,“吾皇圣明,肃藩历代先王忠贞不二,加忠武,正抚慰忠臣!”
群臣气得要死,可这谁敢不赞成?
那位可就要回来了,不赞成给肃藩历代先王加忠武封号及谥号,他真敢打死满朝文武。
于是在贾政等大臣的带领下,皇帝封三等爵位便这么浑水摸鱼混过去了。
周延儒启奏:“陛下,爵位改制应当再加一条,降级不降等。”
这是自然。
公爵流传到下一代自然是侯爵,怎么可能一等公的后人袭爵二等公,就没那么办事的。
皇帝再诏:“中军五老将、伊犁陈奇瑜、甘肃赵率教即刻回京。”
周延儒再启奏:“两广总督陈新甲,福建巡抚熊文灿当诛。”
陈新甲在广州一无所成,熊文灿还被贼军绑架,后来虽然拼死实现反杀,可他们得为战事负责。
皇帝笑道:“岂能人人都如武烈王,他们也尽力了,只是不适合作封疆大吏,召他们回朝,陈新甲调任山东巡抚,正好李精白告老还乡,赐少保,让他好生养老去罢。熊文灿言过其实,非良将,但不算叛贼,降职作安徽布政使去吧。”
周延儒颇为无奈,他还想诛杀那两个废物,外廷赶紧派人去接任两广总督与福建巡抚呢。
皇帝不提两广总督人选,只任命史可法升福建巡抚,兼布政使;任命此次奋勇杀贼的郑芝龙为福建水师都督。
有李言与左良玉在,郑芝龙翻不了天。
诏令已下,才六月初,陈奇瑜与赵率教及中军五老将回京。
这天贾政下值回到家,因贾蓉婚事进入结尾,不日便要与许氏完婚,两府都在荣府商议。
待贾政叩首与母亲问安,贾母笑道:“方才正说若能给蓉哥儿一官半职,便是个散官,咱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喜庆过了。”
贾政道:“陛下改制,只怕爵位很难。朝臣多有议论,两府爵位应当有一等,毕竟是开国爵位。好一点能不降等袭一代,那便是隆恩最重了。倒是这散官应当问题不大。”
贾敬道:“别的倒无妨,弟若能有个爵位,哪怕是男爵那也好。”
“怎么可能呢。”贾政一笑。
六月十五大朝,皇帝大封功臣。
封赏之重,无人不侧目。
天子诏封留在京师的四方督帅王爵。
以孙承宗“本性忠纯,事业干练,累功特等”,封“高阳郡公”,封号忠武,特进河间郡王。
以袁可立“志虑忠纯,两朝太傅,累功特等”,封“归德郡公”,封号忠文,特进睢阳郡王。
以秦良玉“累世忠纯,南国柱石,累功特等”,封“临江郡公”,封号忠武,特进永宁郡王。
以熊廷弼“刚正忠纯,功勋卓著,累功特等”,封“武昌郡公”,封号忠文,特进武昌郡王。
四王本爵郡公,世袭。
也就是四位督帅的爵位要传给儿孙,儿孙只能袭爵一等侯,封号不世袭、也不能从王爵开始世袭。
这里面,熊廷弼功劳显得小了些。
秦良玉的军功可不少,封王原因里那句“南国柱石”不是抬高。
老将军大半生转战西南,无论是头铁的山民还是自诩龙种名将的桂王一脉,谁都没敢在她的铁环枪下跳起来割据一方,纵然两广之乱时,西南土人也没敢跳起来。
四王之后,宰辅们惊喜过望。
天子诏令:“三宰辅劳苦功高,忠诚可嘉,累功一等。”
遂封周延儒宜兴侯,进宜兴郡公,封号忠襄;封温体仁乌程侯,进会稽郡公,封号忠保。
以胡应台“威震岭南,总督两广”,特封保昌侯,进南雄郡公,封号忠文。
此诏一出,纵然如胡应台也老泪纵横。
他这半生,为二圣镇守岭南,那是真吃了太多苦,可还远远不到有资格封一等郡公的地步。
他激动,周延儒温体仁更激动。
他们就不知道他们的口碑有多差?
然圣天子既封侯爵,又进郡公,更赐一等封号,对得住他们老脸不要老命不要半生奔波了。
如四王一样,他们的本爵还是侯爵,下一代嗣爵的只能是一等伯爵。
而后封贺虎臣、马世龙、杨嘉谟、尤世威、尤世禄五老将一等侯,因战功只能列二等,不能获赐封号,也不能进封军功。
纵然如此,老将们已心满意足,征战半生,封侯拜将,够本了。
而后,封北都留守司正留守孙传庭、山西督帅卢象升、蓟州镇都督洪承畴、辽西都督袁崇焕,陕北河套都督高迎祥及贺兰山下老将满桂、赵率教一等侯。
令群臣窃窃私语的事,秦良玉的儿媳张凤仪也以军功封一等侯,秦良玉之兄弟秦民屏秦邦屏均以功封二等侯。
秦氏一门封侯,荣耀太过了吧?
二圣不以为意,几个爵位罢了,何况以秦良玉老成谨慎,他们家这些爵位,恐怕很难出富贵人家的那些问题。
秦良玉倒是很在意,她只怕封赏太高,子孙们难以承受着滔天富贵。
然圣意如此,她不能拒绝。
既封诸将,天子又封阎应元一等侯,封号文贞。
阎应元坚辞不受,叩首泣道:“臣本山野村夫,得圣天子拔擢,何其有幸如此。臣尽本分,不该受爵。”
皇帝强诏,又加封老夫人一品诰命,追封其夫詹事府左春坊,进礼部尚书。
阎应元泣而长拜,恩荣至此,万死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