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你姐姐去作了女官,但凡能做得好好的,那也是咱们福分。”薛蟠道。
做好了此事,薛蟠急忙又赶回朝天宫,走半路得知宝玉得了两件蟒袍,他又失神许久。
没法比,这名声坏了还真他娘的不招人待见!
然而,这一次薛蟠受了夸奖。
征战归来,李征十分嗜睡,作息虽然很规律,但经常说着话便困意席卷而来。
这是连续征战多年的惯性,他人虽然回到南都,心思却还是在战场上。
安静下来之时,他心里便一寸一寸想马蹄踏过的土地,想数百次行军的路线图,又想对新划入疆域版图的生地如何移民实边、如何发展百业。
只有这样,他精神才能振奋,若不然,无边的困意会让他刚醒来又昏睡。
这才是正常的。
不信?
看看历代开国将帅们,打完了仗有几个身体还能支撑得住的?
李征体魄极其强悍,如今也只是嗜睡而已,要换做身体虚弱的,连续六年来高强度作战,一休息身体便垮了。
若是有人不信,找一找一场联合演习的指挥官照片。
那是半条命大半条命都搭进去的损耗。
李征早上早起,舒展过筋骨血脉之后,吃过饭便又昏睡,一直到正午午膳时候才起。
太上皇知道这是正常的,太宗皇帝当年几次出征回来,整个人就跟散架了似的。
比起太祖太宗,大孙子这体魄确实强悍,意志也更坚韧——太宗皇帝打完仗就躺在嫔妃怀抱里数星星,人跟个二傻子似的,哪有他曾孙这么厉害,每日习文练武一点也不偷懒!
太上皇便搬到了白虎殿就近陪着,睡着了他看着才放心,睡醒了要第一个知道才安心。
正午时,太上皇让御膳房炖了点牛肉牛筋,别怕,不是这时空的。
陪着大孙子吃了点,太上皇正说太宗皇帝打完仗就“躺平”的丑态,李征听得摇头直笑。
“精力耗损本就太大,文皇帝竟不知节制,打完仗竟酒色无度,也难怪比不得太祖皇帝长寿。”李征说。
“皇帝嘛,拥有天下最好的,没几个人能受得了那么多的诱惑,太宗皇帝是个雄主,但算不上对自己十分克制。”太上皇透露,“国朝沿袭前明,便是宫廷建筑也讲究的是清淡冲和,太宗皇帝时期,和玺彩画进入宫廷,宫里才有如今看着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
还有玩意儿。
太宗皇帝是个美学标准很高的人,艺术修为很不低。
李征记得原时空要在乾隆时期才兴起的宫廷化作、翡翠玩意,以及比明代家具繁琐复杂的紫檀家具才会大行其道。
但在皇虞太宗皇帝带头享受富贵繁华的作用下,皇虞在玩这方面可真不含糊。
所以李征才说太上皇是个明君,他是没有对外赢得过多少战争,可他登极之后宫里一改富丽堂皇的奢侈追求,将有限的资源用在了皇庄这个大事上。
国朝如果要算中兴之功,太上皇是打基础的那个人。
是以李征道:“文皇帝武略非常,文治不如太上皇。”
“这也不是贬低他,你没接触过不知道,太宗皇帝晚年很昏聩,尤其在皇位继承问题上表现得非常不像个明君。”太上皇道。
忽的他问道:“那将来怎么给儿子分家产?”
“家底都这么雄厚了,若各自还走不出一条自己的路,给买个房子过安生日子去,也免得本事不行还想万人拥戴。”李征道。
他知道自己的嫡长子肯定逃不了被安排好的命运,其他诸子就各自在合适的年龄段,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事业,自己试着去闯荡好了。
“那么多爵位你收回去干什么,不差百十来个富贵人儿。”太上皇大怒。
李征震怒,多少?
百十来个……
“你怕什么,刘备的祖宗还生了几百个呢。”太上皇训斥。
李征回头就翻汉书,没记错的话中山靖王刘胜“有子孙一百二十余人”,是“子孙”加一起一百二十余人!
“我又没说只是刘胜,我说的是刘备的祖宗,你管我说的是哪一个。”太上皇鄙夷,“瞧你那出息,区区刘胜你都比不过?”
李征就看着他,你呢?
“我比不过啊,我又不会打仗。”太上皇满面理所当然。
……
这明君也没明到哪去。
好在正这时,王承恩启奏,说薛家将大宗银两存入了内帑钱庄。
“算着差不多也就是大房的那点积累,原本估摸着能有十到十二万辆,这次存了十五万两,想来此前应该还有积累。”王承恩禀奏。
李征不置可否。
太上皇倒是赞许:“总算上道了,还有什么人存了内帑?”
“今儿一早郡主们便将剩下的都存了,”王承恩也感慨,“也难怪和皇家最贴心的是他们,七位郡主才得了七万两银子,今早便存了六万九千八百两。”
李征讶然,南都开销可不小,她们把钱都存了怎么生活?
“家里总要请人打理,七个人二百两银子怎么过活?”李征惊道。
王承恩笑道:“丁王妃昨日晌午便给送去了吃的用的,昨晚又选了宁府大姐儿收养的走投无路的女子派过去先帮忙。”
因尤二姐尤三姐的关系,宫里称尤氏大姐儿。
她做事也很得宫里认可,不声不响既给王宫准备了大量的人手,又抚养了大量走投无路的女子,宫里显然更待见尤氏一些。
如今,王宫有了主母,尤氏便选了人品端正的女子送到王宫,既是给她们活路,也是帮王宫解决点人手不足的问题。
李征恍然,赞许道:“虽未见过这个人,看着也是个做事周全的。”
而后看太上皇,到底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得告诉我啊。
“少问我,回到家里你是大孙子,过去在王宫过日子你是当家人,王妃品行如何你得自己去看,我们作老人的说得多了,难免人家孩子顺着我们说的来做,那人家还做不做人了?”太上皇立马甩袖子不说。
李征也笑道:“只是问一问,我都没见过人。”
“先见了不相看互厌,那便有过日子的根基。我们能做的就是选个你看着不讨厌的,人家看着你也不讨厌的,剩下的就得你自己去过了,”太上皇道,“爷能陪你几年?你爹妈能陪你几十年?”
他正色教导:“人家是外人,我们作老人的帮着你把人娶进门,这心能不能也跟着进门,那得是你的心意所至方可。你能把人家领着进了咱们这道门,那你是给家里领回了一个人。你要没这个本事,那我们才能想着法的帮你找补,你的日子你是主角儿,这是天理人情。”
李征叩首拜谢,既是为得教导,也是敬堂堂天子能有这样的人情味。
“嗯,起来吧起来吧,”太上皇眉开眼笑,“听劝听理儿的孩子是好孩子,过几天你再回去,肯定给你找的好女子,都是好的,没个不好的。”
他一高兴,便翻了一堆石头,琢磨着得给几个亲家送点什么。
虽然人品各有高低,可人家的女儿生的好啊,这得送点礼,道一声“谢谢啊”。
李征打了一把椅子也在旁边帮忙,才帮着挑了几块石头,便又昏昏入睡了。
太上皇看着都心酸,与王承恩道:“人家的孩子功劳便是小一点,也活的潇洒。咱们家孩子威震天下,你看多小心谨慎。”
“自家的江山人家当然不会在乎,也唯有自家人才会珍惜。肃藩七位郡主何尝不是?”王承恩叹息不已。
就那么点钱,对于那些富贵人家,也不过几件家具罢了。
她们小心存着,自己舍不得花,都想着老李家江山艰难的时候拿出来用。
太上皇笑道:“所以那才是咱们自家人,倒也好,到将来,她们是少不了一个亲王的追封的。”
王承恩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这也是给七位郡主的一点补偿。
都是深情的人,但若她们得知那么好的人不是肃藩的血脉,她们得多伤心啊。
太上皇却看得透彻。
“这几个女子早先固然看的是肃藩血脉,如今只看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好她们便高兴。”太上皇笑道。
王承恩想想道:“肃毅王的孩子……”
“再过一年半载吧,那也是两个厚道的孩子,不能让他们如今就冒险深入浑水。”太上皇慨然道,“两个孩子,一个袭爵肃王,世袭罔替,一个封郡王,虽然是个丫头,也世袭罔替好了。”
王承恩会意:“可让民间多造舆论,让外头那些人以为皇爷在削权。”
“得让他们这么认为,到时候补单要让外廷在肃王嗣王袭爵问题上全力以赴促成,还要让他们在他们擅长的路子上出错。”太上皇只忧虑,“可这一仗不好打,用评话说书对冲名人笔记、文人‘秘史’,我们满打满算就阮大铖父女,人太少。”
“大王也是个中好手。”王承恩笃定。
“他手段不能用在这个上,得多找找女子,漂亮女子。”太上皇摇着头。
王承恩啼笑皆非,用得着吗?
“杀人千万,刚猛无俦,那得要阴柔去化解。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感情这东西更弯弯绕,更曲折迂回折腾人。”太上皇戏谑,“这个,你能懂吗?”
王承恩表示不懂。
这时,正好阮大铖求见。
太上皇忙翻出做好的玉章,这厮来得正好,正好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