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取了元春景岚宫,丁王妃收拾好床榻,于中堂宝座升殿,佯作不知昨日之事,问早早赶来的高级女官:“何不见她四个?”
女官道:“刁奴耳,已下狱。”
“提一个。”丁王妃降旨。
片刻提来一个,进殿哭道:“大小姐,昨夜之事乃天下家法!”
“放宽心便是,本宫已与大王宽解,”丁王妃笑道,“你休要惊怕,本宫一一问过她们,自有一番公道。”
那侍女惊道:“大小姐,岂可与之同房?”
女官们闻言无不震怒。
丁王妃笑道:“本宫之决定,岂你等可议论。本宫得大王告知,后门登记簿这一月登记访客竟只有三五人,这其中自然有蹊跷。你且先去取前月九个月登记簿,片刻自有赏赐。”
侍女亢声道:“大小姐,岂不知谁才是自家人?”
“再不去,便都去诏狱,嗯?”丁王妃瞋目。
侍女悻悻而去。
女官怒道:“娘娘,刁奴既如此,当凌迟!”
“你杀了她们,桐城士林怎么杀?”丁王妃侧目。
女官惊愕,又急忙道:“既如此,岂能使之出宫?”
“海兰珠在外面,若不让他们‘奉命’畏罪潜逃,怎么拿住夷族之罪?”丁王妃奇道,“今年制科因杭州之乱取消,明年必有大考,不以此为契机将聚集于南都之士子杀百十个,天下皆知王宫之功,谁知大王之威?非首级,不足以明权威。”
女官茫然不解。
丁王妃森然道:“何况你不让她们与外头那一家子串一串口供,你怎知她们要将我卖给什么人家。”
女官迅即低头。
这是要用士林的人头,在南都筑造京观。
“也不乏试探二圣对待武烈王宫之真意。”女官心下全然明白了。
如今有一些人知道那个机密,可丁王妃不知。
她等着中军归来,攒够了杀人灭族的理由,这一次是既要用士林的人头宣示王宫地位,又要以此试探皇室对王宫的真实态度。
那些无礼至极的士林中人被杀得人头滚滚,士林不可能没有反制。
但要反制正在整顿御林军的中军掌握军权的“肃藩嗣王”,士林也好外廷也好只能寻求皇权的帮助。
面对似乎滔天的士林群情,若是二圣急于削王宫之权那便定然会顺水推舟。
而且……
“她恐怕也在怀疑这件事背后有皇室的黑手。”女官既怒又笑心里感叹。
自嫁入王宫以来,她真无时无刻不在想为李征想办法。
可是你这,你这试探没必要啊!
那不是丁王妃要考虑的。
她也想不到还有那么一个秘密。
等了片刻,那侍女拿着登记簿回来,颇为得意地展开道:“哪里有什么不妥。”
随她一起来的是个老妇,还没出门的丁老汉的婆娘。
丁王妃取来随便一番,柳眉轻轻一扬。
她只看一眼,便知这是造假。
“你先回去罢,”丁王妃将登记簿递给女官,与那老妇道,又与女官吩咐,“将登记簿送交锦衣卫,请海兰珠按照上面所登记人名立即搜找,怎么找厂卫最知道。”
那侍女大怒,被那老妇轻轻一拉才按捺住怒气。
老妇磕了头,十分规矩地退出们,转身脚下生风便走了。
侍女怒道:“大小姐宁信一外人也不信我们么?”
“就她了,你们带着她去找鸳鸯,叫她派人立即去置办一套民间无品阶凤冠霞帔,定要合身。”丁王妃收起笑容淡淡道。
侍女一呆。
“该传给那一家,叫他们传给什么桐城名门方公子,什么四海望族周公子的话,你也应当与他们说了罢?!”丁王妃高居宝座,目中结了冰,平和地问道。
侍女张口要辩。
“本宫本当放你几个奴籍,我夫不喜以你等贱婢为奴。只是本宫知你等本性久矣。”丁王妃通知,“后日我家大朝,到时百官与贵勋人等一起到此,本宫以你为方某正妻,使她三个为妾室,如此既圆满你四个委身心于此人之旧情,也成全方氏待你等好逑之意,如何?”
侍女大惊,到此方软了膝盖,跪着叩首哭道:“大小姐,方公子乃是名门之后,我奴婢而已,岂可为之妻?若如此,若如此,方公子何以为卿相?这万万不可!”
“尔贱婢,彼贱奴,岂不天作地和?拖出去,不必重责,她等不敢死。”丁王妃喝令,“翻出她几个箱子,本宫倒要看看,这方氏贱奴怎生一个待这贱婢好逑之意。”
侍女扣头不已,被宫女拖起来拖着便出了殿门。
大家早忍耐这几个贱婢够够了,原以为丁王妃不舍得惩罚,不想竟要这么惩处。
好得很!
那女官请示:“应当是两湖巡抚方某之从子方以之,然他不是方氏大宗,岂能使之从士林除名?”
丁王妃闻言错愕,惊道:“我夫有千军万马,岂不足更方氏大小宗?”
女官:“……”
桐城方氏,自此世世代代抬不起头了。
族长以奴婢为正妻,方氏门楣可泼狗血矣。
不多时,几个大箱子提到了院子里,倒着倒出一堆东西。
金银珠宝也是有的,合起来大约有那么几斤。
都不是太值钱的东西。
“还真是贱,这么几两银子的东西就把自己卖了。”女官翻看叹道。
有宫女翻出一摞一摞书信,只看抬头,莫不寒颤,真是肉麻至极。
再一看落款,竟然是名门之后?
“何为有辱斯文?”女官看了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丁王妃不看,端正坐在宝座之上,只看众人情态便知给那几个贱婢写信的正是她所料的几个。
遂道:“大约是情到最浓,想来不应是有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