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应栋觉着自己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他本事不算太小,在归德府知府任上做的相当不错,吏治清廉,文教昌盛,而且河南皇庄也算是在他的大力推动下扩张起来的。
自隆治四年至今,河南再也没爆发过流民潮,这里面应该有他的功劳。
到任江西巡抚以后,他也算是兢兢业业,他本来就在桐城当过几年知县,算得上江西的老熟人老长官。
去年杭州之乱时,他也是率先响应勤王诏令的,只不过本事不济被小股贼军所吸引没能去成。
可他发誓自己绝对是忠臣,与士林关系不错,可偏向皇帝这边的忠臣。
可这次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了呢。
正阳门外鸿胪寺驿馆,按照品级,丁应栋享受单独一个小院子的待遇,回朝他一家住在这里。
这次是奉诏回朝准备八月十五的大贺的,他还让夫人给小侄女准备了礼物,不贵重但很用心的礼物。
谁知今儿高高兴兴去朝贺,结果出现了那么大的事情。
丁应栋不怨恨小侄女下手太狠辣。
从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居然敢私自写书信投递王宫侍女,并收买了看守王宫后门的丁老汉一家,丁应栋就认为这件事该株连。
他只是恼恨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牵连进来了。
院子里,丁应栋只穿着中单,子女都在外院,这里就他和几个妻妾。
摇着蒲扇,丁应栋心里的火压不下去,他在骂丁应梁这个蠢材。
他是怎么当家的,居然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夫人劝说道:“老爷,二老爷不知道。”
“他能不知道?愚蠢的脑子,勤快的身子,我看他就是个驴!”丁应梁大骂,“你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只听了老大那个蠢货的话,一心想着西宫倒了,好让他女婿吃好处。”
“可不敢这么说,西宫规制如此前的皇宫,怎么可能倒?”夫人道。
丁应栋冷笑道:“这个蠢材,这个蠢材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读书读书不能齐家修身,科举科举不能中进士,偏以为自己是个人才。”
一个妾室道:“老爷,二老爷也并非奉国将军那一个女婿。”
“呵,丁家什么命运,真能成皇亲国戚?”丁应栋耻笑道,“小门小户,勉强与荣王后人这等废物蠢材结为姻亲,你便是天大侥幸,还想与王宫结亲?”
正这时,门外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丁应栋暴脾气大骂道:“生病去吃药,没药吃砒霜,咳嗽什么?”
骂完又不解气,又骂道:“丁家祖宗那点脑子,属于人的都传给了老夫,属于狗的都叫丁应梁继承了,到你们这一代,老夫看一个个都学了丁应梁,没一个学成老夫的。”
……
李征完全没想到,有过一两次接触的丁应栋脾气这么暴躁,这骂人的话颇有他武烈王的三分风采啊。
行!
这话骂的十分客观公平,看来丁家还是有明白人的。
遂道:“都起来吧,丁巡抚骂的很有道理,你们都要记在心里。”
丁应栋一听这声音,一个激灵慌忙往垂花门之外去迎接。
“免礼,在这说话。”李征打消了暴打丁应栋一顿的心思,便在垂花门外要坐在台阶上面。
丁应栋慌忙力请:“此乃驿馆,何况臣并无私密苟且之事。”
李征就探头往里面一看,让那帮总想找茬打架的在外头等着,自己进了内院。
中堂凌乱,丁应栋刚发过脾气,除了官袍乌纱帽,其它的旧衣服新衣服扔了一地。
丁夫人忙端来太师椅。
李征坐下,又让丁应栋也坐着。
他开门见山道:“丁家不像话,此次休怪王妃不讲情面,你们家也该整顿了。”
“是,臣本想着此事须当株连。”丁应栋怒道。
“株连那么多没必要,吓唬不住人家,那就让他们来吧,中军即将扩军。他们来一次中军扩张一次,没什么关系。”李征告诫,“但丁家须当好好整理一番,倒不是丁应梁有多人才难得,我只看王妃脸面,我与她两心相得,不能让她难做人。”
丁应栋大喜,当即道:“臣致仕。”
“那正中了人家的诡计,”李征道,“你不要再去江西,方家与你有师生之义,这一点你推脱不了。太常寺卿老了,做事糊涂,李承栋这个废物,还有桂王府李泰这个废物,这两个很得此人欢心,你去吧这个人解决掉,让他滚回去养小老婆去。”
江西巡抚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是正四品,这次也算是平调,但若丁应栋解决了太常寺卿,那他就是正三品的太常寺卿。
丁应栋一想,壮着胆子道:“臣不敢推托,只是以臣看来,太常寺有金城郡王,他们翻不起浪花。反倒是光禄寺须当小心,只是……”
“算你有眼光,光禄寺掌外朝禁军,守皇城外城安全,又有会同五城兵马司巡逻官城之权,现任光禄寺卿既无能又无耻,杭州之战竟然秘结贼寇。”李征赞许,“明日大朝,你卸任江西巡抚,不要管接任者是谁,准备好接替光禄寺卿。”
丁应栋迟疑,皇帝能答应吗?
“若无皇帝旨意,我不管这些杂事。”李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