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在姑苏算不上什么殷实人家,周奎年轻时候凭三脚猫的本事当过走方郎中,本事不好,也没挣着什么钱。
“那会子便是有本事的也挣不来钱,姑苏有钱的人生了病大都是烧香拜佛,要么寻那些有名的郎中。没钱的人也很少瞧病,有病也不瞧,没钱。”周妃叹道。
李征知道这个,周奎这个江湖郎中能看一些头疼脑热的病,也能配一些简单的药物。
但没想到那时候是这么个情况。
周妃贴贴脸道:“夫君不知,那会其实还好,便是给人家瞧病没钱,半斤米二斤稻也还能挣得回来,家里吃的也是干净的。”
“后来不学好?”李征宽慰,“过些时候咱们去教训他。”
“夫君作怪!”周妃嗔道,“人心哪有知足的,眼看着年景不好挣不了日子,家里便不知从哪里学了相面的本事,整日神神叨叨的。”
“挣的多了少了?”李征抱起来询问。
周妃摇摇头半晌才道:“自然是挣得多了,他自己也是知道这骗人得来的钱不好,前几年还经常惭愧,再后来挣得多了,家里也搬到了城内,那些不安的话也就说的少了。再后来又觉着相面挣得少,又不知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整日不着家。”
李征知道周奎没敢干作死的事。
如贩卖人口。
姑苏可是个“人口大府”,当年还在北都的时候,权贵人家要买人便去姑苏。
周奎没敢沾这个,根据厂卫的调查,这厮嫌给人相面赚的太少了,后来转到了给苏杭粮商钻营找门路上面去了。
找到了这个门路,周奎才积攒下姑苏城外八十顷土地、田庄养活数十户人家的家产。
这个人聪明,但聪明的出发点多少有点让人无语。
自周王妃渐渐长成时,周奎用那二五眼的相面骗术“算定”自己的女儿有大富大贵的命数,便没有沾那些杀头的事情。
亏得他没敢沾这些,若不然周王妃也无法通过内帑的审查。
皇虞也是有审查的,周奎作走方郎中没关系,给苏杭粮商作过情报掮客略有影响。
也正因如此,周妃才在张皇后那得了秦王妃的身份,而不是武烈王正妃。
见周妃情绪不高,李征与她商议:“不如派人去把这家伙查个底朝天?”
“讨厌,哪里用那么勘察。”周妃哼道,“人家虽愚笨,却也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的。倘若当年家里做了不要命的买卖,人家岂能嫁给夫君。”
李征称赞:“镜质之意贤妻得之矣。”
周妃名婵,小名飞若,字镜质。
周妃笑道:“名儿只是个字号罢了,岂能照人一生?《风》曰‘桧楫松舟’,夫子注《禹贡》曰‘柏叶松身,于此一也’,还不是出了秦桧那么个坏人。”
李征便考虑改天找周奎聊聊天,你闲着没事给我王妃增添苦恼干什么。
多好的人,你就不能学点好让她不担心?
周妃掖被角鼓励:“我夫与人为善,教人从善,教他们家好生做人,那才是为他们好呢。”
李征失笑。
周妃又将脸儿贴着小小意儿笑道:“人家便不去瞧着了,自幼胆小,见不得打人,可以不去么?”
“这个恐怕很难,罢了,泰山须教导,不能打着教,再想想法子,今儿便先歇了。”李征颇为为难,便转念不想了。
周妃皱起了鼻翼,咕哝道:“坏人,便吓为妻。”
贴了片刻,她又说周家的事情。
周家父子人在南都,可姑苏那边他们在兼并土地。
虽然是合情合法的,可他们对土地的贪婪很让周妃忧心。
“听说他们连皇庄的地都敢打主意。”周妃道,“皇庄圈定了土地,正要安置人口之时,他们家抢先买了中间的几块地,皇庄的巡检使去商议,他们开口要十倍的土地补偿。”
李征仔细瞧瞧,这小妖女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啊!
“说不说?”李征掐着细腰喝问。
周妃才不怕他呢,笑道:“人家本来也是没有主意的,今儿夫君教薛姑娘教训她家,人家也学了一招儿。不如将他们家那地都抢了过来,每年收获了,足量的给他们粮食便是。何况咱们家多他们多有照顾,他们要那么多地干什么?”
李征惊愕,你这可就诛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