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定十分,李征离开媚香楼。
李香君与顾媚几乎滑落在地,直觉无比心累。
“世人都想攀龙附凤阿附权贵,岂不知这些权贵难缠。”顾媚哀叹,“早知如此,不该与此人相交。”
“若不早早相交,岂知天家杀意。”李香君叹道,“俗世洪流,哪里有你我容身处!”
顾媚半晌爬起来道:“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李香君哪里知道,不过,她倒是真不懊悔。
既决议上浮,便不能埋怨上意难测。
没这个准备,那就一直在秦淮河等一个来作她命运之主的未必良人好了。
乃与顾媚携手上楼,到卧房里,才横卧香榻,顾媚也躺下来。
踟蹰了许久,李香君询问:“这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顾媚沉默以对。
她自然想到过若不甘心永远沉沦于俗世洪流,便该与这些权贵相交,而若深交,必然要遇到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
可是,她也并非没有见识过权贵,哪里能有这天家子这么难缠的?
这个人,他不好对付啊。
霸道的要命,明明在别人家,偏偏他掌控着一切。
和这样的人相交,累!
“我倒觉着,若能与这样的人深交,我们便不必再受累了。”李香君知道她心中所思,想想却笑道。
顾媚一想也是。
若能与这样的人深交,便是这俗世洪流凶猛,不还有这么一个身份高贵做事谲诈的人帮衬?
可这样的人可信么?
“眼睛骗不了人的,人家自到这里来,便已洞察你我二人。”李香君爬起来踢掉绣鞋,伸开腿靠着香榻,回想一番今夜之事,极笃定地道,“视你我为外人,故此万分防备;以你我这样的名伎,人家连探究之心也没有。故我看这位天家子,他是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做什么的。”
做什么……
算了不说了,今夜之事已经明确彰显人家的意图是士林了,这还用多问?
遂吐槽道:“就算我们背叛士林,他岂能视你我为自己人?”
“何言背叛?”李香君奇怪,“姐姐不会真以为士林引你我为知己?”
顾媚哑口无言。
若非天香国色,士林哪个会将她们视为朋友?
士林中人也不是傻子,名伎要什么他们知道,他们要什么名伎也知道。
不过就是干柴与烈火的关系,谁真冲着“交心”来啊?
“所以算什么背叛?”李香君叹服,“何况今日之事,纵然你我就当没发生过,若传出去,那些士子肯信?”
“你是说他们还有胆量让我们帮着他们诋毁西宫?”顾媚猛然爬起来怒道,“凭什么?”
李香君笑道:“就凭他们能捏定我们!”
“想得美!”顾媚粉颊如霞,愤然想了想,又颓然躺下去,哀叹道,“想活的好点怎么这么难?”
过了半晌又哀叹道:“但若从之,便是,便是他不嫌你我出身,那镇国将军府的侧室也非你我所能得之。”
这是一个保证,要没有这个保证,她自忖一个弱女子,便是逃离秦淮河也不敢真写什么话本剧本为西宫张目。
李香君瞧着她半晌,幽幽道:“姐姐真以为他是什么镇国将军李元芳?”
“你别吓我!”顾媚骇然跳起来,赤足站在地上滴溜溜转着眼眸惊道。
“若不是西宫那位,我果真火烧媚香楼。”李香君轻笑,想想摇摇头又轻笑,“本来我们都是想不到的,可惜,谁让太上至尊出现了呢。”
顾媚立马道:“我没有,你胡说,我没猜到。”
“呵——困了,睡觉吧。”李香君置之不理。
顾媚只好挤过去钻进被子,抱着笑道:“好妹妹,你有什么好法子?这一次姐姐听你的。”
“我能有什么好法子,千军万马尚且听号令而动,你我若要走,又能去哪里?”李香君恼火道,“手能拿下去么?你自己没有?”
“哦,抱歉抱歉。”顾媚嬉笑,再想想又伸了过去哀叹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如之奈何?若果真是那位,西宫主母岂能容你我?”
“睡吧,说不准梦里梦到好法子呢。”李香君宽慰。
不半晌,顾媚突然自言自语道:“若如此,那剧本话本怎么写啊?”
“等着便是。”李香君道。
顾媚大惊:“你不是睡了么?”
“没,在想那丁王妃之意。”李香君闷闷道。
她既说得这么明白了,顾媚哪里还听不出她的意思。
这行吗?
“你我出身就这样了,纵然有什么大才子状元郎,你我能为之妻?”李香君淡淡道,“既都是为妾,如今既有了高枝儿,何必委屈自己。”
这下顾媚便明白她自前儿去宋家楼赴宴后,至今日似乎转了性子一般的缘故了。
原来她早从笃定那人身份之时便打定了主意!
可这话不假,这意图也正确。
既都是以色侍人,何不找个高枝儿?
可是问题是,西宫太高了,你我能进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