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关陇饮食素来大气,这里的未免太纤巧了些。
好好的一道红焖羊,让人大快朵颐不好么非要做成那么小巧的形状。
近年来才在关陇兴起,尤其以金城“醉西风”酒楼做得最好的“湖南红烧肉”,今日也见了一碗。
什么?
昏暗红烧肉怎么跑金城去了?
那河北正宗安徽牛肉板面怎么说?
再说,这里的湖南只是一个地理名。
“人言董白善食,这话倒没说错。”李征夸赞道。
董小宛笑道:“前年自西陲来的一行,带了西陲风味饮食来南都开了馆子。后来经营不善馆子关了,奴问了他们要了烹饪之法做了食谱,只是怕没有西陲的到位,对不得大王胃口。”
“已经很好了,烟雨江南能吹一缕塞外西风,那已是喜不自胜之事。不过我西陲虽也有温婉,民间饮食却不讲究细致精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西陲千年边地,哪里有讲究这些的条件,再说太过于精巧则吃不饱,吃不饱还怎么提刀子杀敌。”李征笑道。
又有侍女捧来酒盏。
李征道:“我不吃酒,你们最好也少吃。”
“西陲黄酒,是陕北黄米,由平凉府泾源农家所制。”董小宛道。
李征瞧瞧她,这是真费了心了。
“我们西陲黄酒可不是温的,须烧开了放些许冰糖,最是醉人。”李征说着便重新立起了酒碗。
这是乡音,不能不吃一点。
才饮一碗黄酒,十八道西陲江南各色小菜李征都尝了一口。
不愧是董白,她手里做的关陇风味虽不能有十分关陇味道,却也有八分相似。
最难得她猜度李征不喜欢江南风味,竟将扣肉也做的带了北地味道。
这要在言必称“正宗”非“正宗”不吃的富贵闲人们看来,那只怕是要大逆不道的!
便是江南士林得知,怕也是要对董小宛口诛笔伐的。
为了你母亲的活命之机,你居然连祖宗之法都变了?
这样的事,“夫子”门徒们是做得出来的罢?
大约是做得出来并引以为傲的罢!
毕竟,裹小脚疼的又不是自己。
李征此番才算是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爱吃的。
肉就得做成咸的,佐料它必须是辣的。
甜腻腻的肉那怎么吃痛快?
董氏母女也瞧得十分稀奇,这天家子一派虎狼之相,饭桌上风卷残云,真如同民间所言他兴军作战一般。
偏他并不粗鲁无礼,吃的那么尽兴,桌上居然连一滴汤汁都没掉落。
那是自然,李征吃饭很不“文雅”。
你踏马都饿的要吃饭了你还讲究文雅,你脑子被羊水泡了几年才有这种毛病了的?
但吃饭决不能毫无人样。
他吃米饭,吃完饭碗里连点汤汁都没有,带汁的肉块也都放在米饭中间尽量不让自己的碗筷看着太脏。
就怎么形容呢,在董氏母女看来,他就像一头虎狼大快朵颐,又仿佛一只雄鹰精细地剥光食物上但凡能吃的任何个地方的肉。
只看他吃饭,董氏都不知不觉多吃了一碗米饭。
“难怪能席卷天下镇压群雄,只凭这虎狼之相,天底下几个能及?”董小宛不由心下作对比,暗暗道,“江南才子如林,但江南无人矣。”
方酒足饭饱,李征瞧天色不早要告辞,他原本都不想到内堂来。
董小宛忙挽留,又急忙捧来香茶,李征才饮两口便又要告辞,忽听门外有人敲门。
“奇怪,何人登门?”董小宛犯嘀咕。
她自到秦淮,可一直都没见过外客,也只有秦淮九绝里其他几位与她偶尔有一些来往。
人家都知道她心中所求,故也不勉强她与她们一起进退。
遂让侍女去告知:“我家闭门谢客不见外人。”
话音方落,外有有个女子笑道:“若不见外客,大医何得登门?”
董小宛柳眉轻扬,与李征说道:“是柳如是,大王恕罪,奴自去打发她们。”
“既有访客,我也须当告辞了。你母亲所用药物大多难找,我自让人送来便是。”李征道。
董小宛哪里肯,急出了中楼到门外,才听开门之声,那柳如是笑道:“何故闭门不出?哦,我与这几位可不是一起来的,我来时他们也来。”
有人笑道:“女君恕罪,在下等冒昧而来。”
李征大觉松了一口气。
就是嘛,秦淮名伎在此,江南士林才子岂能不闻风而至?
你们不来,我上哪里找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