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四个宰辅正在讨论漕运的事情。
最近运河漕运很太平,这让他们很震惊。
海运都已经拉开序幕,南都造船厂都在打造新式海船了,漕运怎么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忽的内阁行走来报:“诸位阁老,不好了,通政司,户部、刑部、工部,还有都察院堂官,他们齐聚应天府要六堂会审!”
周延儒大惊:“他们搞什么名堂?”
忙要命人去打探,夏侯湛来了。
“别慌,一会儿诸位阁老也要去。”夏侯湛笑吟吟道。
温体仁怒道:“应天府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有人仗着权势,自家开商铺竟不接下水管道到排污水管,排泄的让鱼虾吃了,鱼虾让诸位大臣吃了。”夏侯湛道。
别人能不能忍温体仁不能忍。
一天三顿饭几乎都在御膳房吃,哪一顿绕得过秦淮河入江口捕捞的鱼虾?
抓,谁这么干抓谁,谁敢阻拦厂卫出动!
“二位宰辅先别忙,大王降旨,此间有一本剧本,特请二位宰辅共赏。”夏侯湛递上一本小册子。
正是《打严嵩》。
周延儒状元之才,温体仁进士出身,他们一看就懂,士林这是在映射他们啊。
粗略看过一遍,温体仁冷笑道:“老夫是严嵩也就罢了,钱谦益何德何能也敢当徐阶?他有人家贪的多吗?”
“不能这么办,要正本清源!”周延儒明白温体仁的想法,想想摆手道,“严嵩固然是个权臣,徐阶何曾是个好人?也不过就是严嵩不与士林为伍,徐阶恪守出身本分而已,须当使天下人知道内核,内阁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何言内阁?”胡应台奇道。
“就是,与老夫何干?”孙承宗更是不干。
周延儒微微一笑问道:“胡阁老以何入阁?孙阁老因何拜相?”
“是军功不假,可是……”孙承宗想跟他们解释一下什么叫文人带兵。
温体仁笑道:“胡阁老且慢,老夫有一问,孙阁老,你想开文人封王先河?胡阁老,宰辅封公是在你我手里确立的,后世宰辅若无军功,难道也要凭入阁便封公?”
这下可把两个滑头给拿捏住了。
“是啊,这个先河不能开。罢了,内阁就内阁罢,”胡应台只好妥协,“此事教鸿胪寺去办?”
“礼部!”周延儒淡淡扔下剧本道,“他钱谦益是什么意思?我朝太祖高皇帝定前明末代君臣,以徐阶此等人为‘巨贪’,他钱谦益贪了我大虞皇朝几千万两银子、霸占了几百万顷土地啊,他自比徐阶这大贪官?”
“此事也要警告阮大铖,此人性绝非清淡,若他贪鄙,坏的是西宫法度威严。”孙承宗补充道。
周延儒反倒认为没这个必要。
“阮大铖此前性贪而心怯,如今他用不着了。夏王妃位高于亲王妃,阮家在桐城也要与名为诗书传家实则富贵传承的那几家割席断义,他装也要装一辈子清官,此人聪明绝顶,拿得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周延儒道。
温体仁补充:“对这个董其昌也要警告一下,他在松江府置业连栋良田万倾,他以为在府衙给小宗及亲朋分了,这些人再交给他‘一体管理’便能瞒天过海?”
“还有,不少达官贵人挂在他董其昌名下的产业,他是不是也该退回去了?”胡应台也道。
孙承宗起身去内阁后院藏书阁取了《明史》之《巨贪篇》,让内阁行走立即给钱谦益送过去。
太祖皇帝懒得给什么达官显贵搞列传,他就用最朴素的方法,将明代君臣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好的,至少历史评价必须是好的。
如洪武皇帝,如永乐皇帝。
太祖皇帝个人对永乐皇帝的评价不高,他是知道明太宗远征的代价是谁承担的,从农民的角度出发,太祖皇帝认为永乐皇帝“用兵正,待民苛,行事虐,当政酷”。
但从皇帝角度,太祖皇帝认为永乐皇帝当得起“雄主明君”,不是他打崩了残元,前明熬不过百年命数。
此外,太祖皇帝对永乐皇帝“靖难”评价很高,认为“既是雄主明君,岂能坐以待毙;建文孺子逼燕王死,既若不靖难则必死,何不靖难而生”。
还有对所谓的“诛方孝孺十族”的说法,太祖皇帝嗤之以鼻,认为是“士子文人挡不住靖难铁骑,便臆想着这些从史书缝隙里抠出来的‘残暴无德’之事扣在强敌的头上,并以此深夜慰藉自己造反而不敢、弑君而不能之手罢了”。
当时张居正太年轻,刚说了句“或许还是有道理的罢”,太祖皇帝便诏令厂卫找出几十个与方孝孺十分有关的时人后人来证明。
这也难怪士林讨厌太祖皇帝。
这是太祖皇帝对皇帝的评价例子。
对大臣的评价,太祖皇帝更不客气。
自前明以来,天下世人推崇的管辂,太祖皇帝便很不喜欢。
“意图分皇权而不能壮大国家实力,费心图谋强大相权而不能牧养万民,不过是士林之喉舌、清流之头牌,算什么‘名臣良辅’。”太祖皇帝在《明史》之正面宰辅列传中批语。
张居正与海瑞争辩,备言管辂之功,太祖皇帝眼睛一翻:“他们那么日能,咋没让我祖宗活着?”
……
这以身说法的作用太强大,百官就没人敢再争辩。
对严嵩徐阶这些贪官太祖皇帝就更不客气了,这两人外廷既列入宰辅列传之负面列传,他老人家又在后面搞了个《巨贪篇》。
这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宣德三杨之杨荣都被他列进了巨贪篇章。
可以说,在他的如椽巨笔下,洪武大帝时期诛杀的那些贪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比起这些后来的贪官,他们才贪了多少啊就被剥皮充草人?
在巨贪篇里,徐阶名列第一,严嵩排在三甲之外。
如今孙承宗以此与《打严嵩》传示钱谦益,意图自然十分明确。
钱谦益正生闷气,他不理解的是一个小小的聚会,昨天怎么就搞不成?
还有这个夏允彝的儿子,他怎么能跟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宗室走了?
当然,做让他恼火的还是秦淮九绝不给面子。
董小宛不去这他能理解,人家也从不参加这种聚会,一门心思找机会给她母亲求活路呢,这得谅解。
再说,士林也没怎么“扶持”她是不是?
可这李香君与顾媚,她们搞什么幺蛾子?
得出击,得让士林重拳出击,要没有这些社会名人宣扬,士林有几个能一中了进士便可凭名气预定好地方掌大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