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探春愤然道:“她若是个厉害的,管着那孙绍祖才算本事。若是个没本事的,与之和离才见她三分胆魄。那孙绍祖是朝廷命官,花钱找几个女子去赁屋胡闹,夏金桂凭什么这般虐待一个女子?”
“三妹妹这话说得好,强者持剑向强敌,弱者挥刀害弱者,这夏金桂色厉内荏,算不上入流的好女子。”李征赞赏,转而又道,“那两个还真是枣木锤锤一对对,但如此虐待别人,夏金桂犯法了。”
“是,她被带去了应天府女牢,”探春忍不住骂道,“这孙绍祖真是个畜生,他贪心夏家银子,竟不敢与夏金桂和离,如今得知夏金桂身陷囹圄,他居然试图花钱买通女牢禁婆杀夏金桂。”
嚯哦!
这还闹出了这么惨烈的热闹?
“杯具。”李征评价。
探春冷笑道:“孙绍祖这狗贼,当年是他们家害死了先肃毅王,大王念着父债不当子偿,不让他偿命,那是大王仁爱。可这厮近年来把咱们的仁慈当护身符,见人便说当年之事与他无关。”
“这是不孝。”迎春评价。
李征喜爱她心里机敏,也伸手贴了贴她俏脸。
迎春不说孙氏不忠才是对的。
他们家本来就不忠,对国家不忠对皇帝也不忠,还提这个有什么意义?
这一个不孝,足够让孙绍祖得一个道德污点,要杀他的时候反而没人为之说情。
不因他不忠于国家和皇帝而杀他,因他自己得了官职,却让他老子把罪名都背了,他这不孝,便是死罪之一!
探春又说道:“而如此对待发妻,其人乎?禽兽弗如也!”
“是为不仁。”迎春叹道。
如此不孝不仁之人,他孙绍祖凭什么还想有人在他被清算的时候给他说话?
李征既知道自己非肃藩子弟,自然不能设身处地替肃藩去考虑复仇。
为王者可以做有些事,为帝反倒顾虑得多。
但谁说必须设身处地才能为肃毅王复仇?
须既让孙绍祖及孙家完蛋,还不能让肃藩背负报复的名声。
而且,这孙绍祖身上还背负着鲁王府的因果,不到清算鲁王府罪行的时候,暂时划不来动他。
那就让他和夏金桂彼此折腾去吧,多热闹啊。
暂放过此事,李征垂目沉吟。
有些话他本想和迎春探春说。
迎春瞧出来了,付之一笑不在心下。
探春咬了下唇,顾左右有花丛假山遮挡,于是伸手握着李征另一手道:“大王怜惜我们,我们是知道的。但世事如此,若大王只想着什么一生一世一个人之类,如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谁能逃得过联姻命数?”
“在人家看来,嫁我不也一样。”李征叹道。
“冷暖自知罢了,自隆治三年那时候起,我们才活的是个人。”探春道。
李征便也不多说,事实本就是这样的,多说反倒没什么意思。
探春直觉他握了自己手才放了开来,心上眉上便都笑了。
但这还不能着急,她还小,而且迎春也年纪不大,此时也不是提这些事的时候。
要不然,北静王府那位郡主,镇国公府那位嫡派大小姐,她们命数不能由自己做主,岂能不被两府想方设法送来?
探春自知她们毋庸多虑,自也怜悯那两个小姐,可这件事牵涉过甚,她不会多嘴。
遂说起前两年诸王公与那么多达官显贵威逼荣府之事,此时如今想起来她还恼火。
如南海都护府几年前出的那帮子逆贼,南安郡王府登门逼着荣府送元春,实际上他们的想法是让老太太同意送迎春和亲。
又如今年乌斯藏要求和亲时,朝廷里那么多官员,尤其是一帮功臣之后武勋子弟,竟又背地里试图再一次把迎春也写进备选名单的事情。
因为这个,探春很讨厌南安王府那位太夫人,也很讨厌北静王府与镇国公府。
“这个叫阶级与阶层,大鱼吃小鱼游戏规则就这样。”李征教导。
探春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这是贵勋之间彼此倾轧。
“不想这些了,我自与千军万马在外头打,你们多学一些本事,能帮着我做供应炮弹药物之事便好。我们同心协力,总是要解决一些问题的。”李征宽慰笑道。
“那是的,内外分工、上下有序,譬如军中行进一般才有战斗力。”探春也颇为释然笑道。
许多事改变不了,但尽力去做总比悲春伤秋要好。
她不怕要做的事情多,只怕连做事的机会都不给。
如今还怕什么?
到景岚宫,进去一瞧,三春无不好笑。
院子里挂满了洗干净的床单与被套,元春的几件衣服也挂着晾晒呢。
阳光下,雍容华贵白的发光的燕王妃倚着贵妃榻,展开秀足正吃葡萄晒太阳。
“此间岂能不好?若是在那边家里,大姐姐哪里敢有这么自在的时光。”迎春探春心下均同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