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摆开,吃了几杯,祖大寿叹息不已。
“你怕什么?辽西驻守多年,虽晚节不保,但陛下给你定了性质,前事都过去了。”王子腾侧目。
祖大寿拍着大腿道:“这一身的本领,只怕要随着进土了。”
“想找门路?你先跟那两个皇孙拉开距离。”王子腾倒也怜悯这些老将,他们的本事不应该彻底埋没,遂猜度李征不计较这些事,便给祖大寿许诺。
祖大寿一惊,悄悄道:“皇孙果然不成?”
“想都不要想,天子不会允许,太上皇更不会。”王子腾冷冷道,“你真以为他们还有机会?”
祖大寿低头沉默,班上叹息:“哪里还能有门路,别连累你老兄了。”
“你怎么这么笨呢?”王子腾秘谓,“西宫成立讲武堂,以永宁郡王为祭酒,如今正缺乏教师!”
祖大寿惊喜,这他还不知道呢。
秦良玉老成持重不参与争斗,在她手底下做事,祖大寿自忖自己不敢有别的心思,但也能得这位老将庇护。
遂问:“果真可行?”
“我虽有北都副留守差遣,却无军政才能,今为圣天子当九卿,自不能好高骛远再求西宫差遣。你有什么好顾虑的?”王子腾笑道。
这倒也是卖了个人情,祖大寿这种人投机心理严重,但前提是国本不稳。
若将来他得知西宫即东宫,他祖大寿得请他老王吃席!
而且这也是帮西宫将有可能被外廷拉过去的老将拉过来,王子腾笃定西宫不会太排斥这些人。
皇储驾驭得了天下骄兵悍将,岂能镇不住祖大寿吴襄?
而且这也是给吴三桂卖个面子。
吴三桂悍勇不怕死,屡屡任中军前锋,也敬畏西宫。
所以他老子,他舅公若也能在西宫当差,这对吴三桂是一个慰藉。
王子腾想想,又与祖大寿道:“我听人说,西宫十分赞赏你家夫人。你若听我的,让你家夫人去做些事。”
“这倒是,西宫待拙荆颇为赞赏。”祖大寿笑道。
但左夫人一介女流能做什么?
“你在小看我的头脑?”王子腾侧目,“镇远王辅弼西宫,不说身边要有女官,只看江心洲修建水师基地,那也要大量有才能的妇人助力,你看不到?”
“这……”祖大寿迟疑。
与肃藩走得太近合适吗?
“你休要怪我不叫你就是,念在往日情分,我只告诉你一个,我家夫人这些天就在找门路,她祖上也是将军,懂一些军务。”王子腾道。
祖大寿一咬牙,立即让人去叫来吴襄。
王子腾这有一条门路,或许是绝路,你敢不敢走?
“走,为什么不走?”吴襄一拍桌子,“你我军中宿将,如今空老林泉,有什么意思?”
王子腾大喜,当即先具表,而后带着两人去皇宫。
两人还很忐忑,不管情势所逼还是迫不得已,他们毕竟是降清之人。
皇帝会信任他们?
皇帝压根就没在意。
你们就是给努尔哈赤当过孙子,往后你敢有异心?
何况吴三桂极得皇储重用,如此卖个人情,哪怕只为宽慰这么一条猛将那也是值得的。
武英殿本就在廷议,见此,温体仁既得知机密,便出列保举:“此二人虽有罪,也有功。臣愿保举,可以此二人为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命在讲武堂教学。”
吴三桂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两人到底开窍了!
遂也恳请:“圣天子驾前,臣愿以身家性命作保。若两家再有二心,臣自请伏诛。”
“卿为中军猛将,西宫爱将,何言死也。”皇帝笑道。
吴三桂喜不自胜,别的都好说,这西宫爱将的评价他很喜欢。
那就不是西宫驾前猛将,那是潜邸功臣啊!
二将与王子腾出了宫,王子腾先告辞。
祖大寿吴襄还要去五军都督府凭诏书入职。
办理完手续,两人被两个皇孙给堵在了千步廊外。
本来吧,这两位都打定主意“屈身忍辱”让着西宫了。
可谁让方才他们得到密报,得知祖大寿吴襄“官复原职”,并“入讲武堂”,于是连忙来拦路,非要请二人吃饭。
这事儿是太上皇干的,太上皇的意思是让这两个多一点被打击的机会,好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天命之子,只是天命弃子。
可这两位宝贝不知道,依旧只当是吴太后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于是两人兴冲冲来拦路。
干什么?
两人以为,祖大寿与吴襄既回京之后拜见过他们,那就是他们的“潜邸”之臣。
那他们去了西宫作讲武堂教师也好,在中军都督府当都督佥事也好,他们就得帮他们二位办事。
“怎么办?”吴襄远远看到这两个宝贝顿时慌了。
祖大寿考虑再三道:“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你我今得了天子宽宥才能复职,又岂能为这两位宝贝奔走?”
吴襄顾虑:“若他们将来……”
“我们没得选,何况王子腾什么人?吃了那么大的亏,若没有你我不知道的机密被他知道,他岂能靠向西宫?”祖大寿道,“不理他们,我们便不跟着王子腾学,也该跟着永宁郡王走,她可没错过。”
吴襄一想这话说的对。
遂二人又转回中军都督府去了。
两个皇孙怅然,他们什么意思?
“不可能躲着我们,他们是我们的臣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一个说。
另一个道:“你说得对,太上皇既为我们先清理了李泰那个杂碎,又镇压了李承栋那个废物,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二人便决意:“晚些时候叫他们过来,须好生敲打一番,免得学了西宫那位,连太上皇的话也敢不听。”
???
这话从何讲起?
这二位宝贝就认为,根据他们从宫里得到的消息来判断,太上皇屡次暗示西宫交军权给大孙子,结果西宫居然敢当做没领会。
逻辑是不需要的,事实是很清楚的。
这不,都不让他住东城,还在白虎殿给他留了位置,那不就明摆着让他自解兵权赶紧还给皇孙么?
这就这么说呢,太上皇对这两个宝贝可谓是了解到了骨髓里。
他坐在武英殿眼珠一转,就想到了把这两个拽出来再收拾一顿,反正大孙子瞧不上针对他们,文武百官就没个正经人把他们当希望。
那还不如弄个乐子大家乐乐。
同时,也正好让这两位宝贝敲打敲打逼迫逼迫祖大寿与吴襄,甚至所有老将,你们别再想首鼠两端,得赶紧选边站了。
是站在那两个宝贝的一边等死,还是站在西宫这边办事,你得早早给个坚决态度。
正如太上皇所料,两个大宝贝任务完成的非常好。
飞奔回家,两个分别给祖大寿与吴襄下了请柬。
要么到皇嫡长孙府上来效忠,往后少不了你荣华富贵。
要么到皇嫡次孙府上来效忠,往后必赐你天大的富贵。
这就太宝贝了,别人谁还都没搭理他们,他们自己先明争暗斗起来。
这还让李征怎么把他们当威胁?
不提祖大寿吴襄两人如何将两封请柬丢进火盆,李征带着宝玉几个一路闲走,不觉中到了北城兵马司门外。
李征真没打算找兵马司的茬儿,可兵马司门口值守军卒远远看到黑金龙袍,吓得一溜烟窜进衙门。
不好啦,武烈王来找国舅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