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女子王爵为引导官的建议。
皇帝不高兴,觉着群臣这是在故意刁难。
阎应元力劝:“陛下,西宫年少,正是少年人生长生气之时,见天地并不好。若河海江山者,西宫见之何妨、镇之何妨?此不可为引导之理由。至于监国,臣虽愚钝,也知西宫极反对‘诏出二门,令行各是’之意。”
皇帝想想也是,儿子不赞成那么搞,那也只好暂时算了。
遂定下此事,钦天监也没有反对女亲王为引导之事。
天下大变就在眼前了,他们也不会恪守某些祖训。
要不然得被放冷箭!
钦天监退后,阎应元禀奏孙绍祖之死与夏金桂揭发孙宅与外敌勾结一事。
钱谦益听的疑窦丛生,应天府怎么在短短一日之内就把这个案子给定性了?
阎应元可没有说这就是杀人灭口的一个案子,他只说“如今京师鱼龙混杂,这只怕要是一个无头公案了”。
所谓无头公案,基本上就属于永远的谜题很难再破获了。
这不明摆着知道什么不想彻查么?
钱谦益没有说破,见皇帝只让应天府审查孙氏“历年来”谋逆之举,并不牵连太多,他也乐得装这个糊涂。
启奏完毕散朝之后,钱谦益留住阎应元,两人缓步往皇城外走。
钱谦益带着警告提醒道:“既是疑似灭口的无头公案,却须各方众口一词。阿济格是没有那个机会也没那个胆量的,但若排除他,什么人最可能下手?”
阎应元站住问:“礼部之意?”
“非我有意,有些事,多问几个人,多一些破绽,也就让别人多一些怀疑了。倘若只询问一二人,难免令功臣涉嫌。”钱谦益道。
阎应元便问:“黄台吉如何?”
“他们没有那个必要,连僭越死罪都免了,何必要灭口?”钱谦益建议,“我记得东南海商里有不少与军中往来密切之人,此事或许北静王府知道些。”
阎应元笑道:“有劳提醒,下官告辞。”
钱谦益松口气,这下他这个东林魁首与江南士林地主的代表就可以暂时从这件事里脱身了。
孙绍祖之死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凶手是谁根本没人在乎。
如今大家在乎的是,阎应元会借此将什么人扯进去。
钱谦益无力为东林乃至士林说话,他唯有先把自己摘出来。
只有把北静王府推进去,而且明着让水圭知道是他钱谦益跟应天府尹说的,水圭若是想得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他会设法为真正的凶手掩护。
当然,北静王府应当依旧掌握着的一些旧账也该翻出来给阎应元。
若水圭想不通?
那就让他想不通去罢,大不了找西宫求庇护,他北静王有何能耐还能掀起些许风浪来?
阎应元没想着牵连太多,也无法牵连太多人进去。
天子不会同意。
但既钱谦益暗示水圭应该也有这么一些黑材料,那就把北静王府先翻一翻,翻出点什么来最好,翻不出那也是给水圭一个警告。
乃至于给开国贵勋们一个警告。
天子虽饶恕了你们的罪行,可我们这些天子心腹不可能让你们保留着有些东西等待时机。
另外还有一个警告是给福王鲁王的。
你们的罪行,就只有目前你们招认的那点吗?
对你们的处罚,就只有从爵位世袭罔替降到如今只有不世亲王爵吗?
余者不说,阎应元回应天府带人到北静王府,水圭还没有去宁府。
他毕竟是王爵,不可能大早上就过去恭贺。
见阎应元来访,水圭似乎有所预料。
王府开中门迎接,水圭降阶笑道:“府尊亲至必有大事,凡小王府上有所知,俱不守口如瓶。”
到承运殿落座后,阎应元通报孙绍祖之死。
水圭无动于衷,只说:“此人残酷暴虐,无其祖父之能而有其心。然建奴没有必要灭口他孙绍祖,此事只怕与东南海商余孽有一些关系。”
阎应元笑道:“礼部钱尚书也有此意。”
“那可不巧了,王府前儿翻出来的一些旧账早就送到了宫里。昨儿又翻出一些,自北都也翻出来送来一些,小王已都送到了厂卫,如今在玄冰台归类。”水圭也笑道,“所以很是不巧,这些事小王一概不知,须府尊前往玄冰台查询才是。”
此人也狡诈,既说了自家那些乱七八糟哪怕犯死罪的证据都交给了厂卫,他北静王府满门只等天子发落。
随后他又将福王鲁王两人扯了进来。
水圭道:“非是小王不贤推托责任,这些事,福王府与鲁王府知道的更多。此时无事,莫如小王找来镇国侯,我三人同去与二位亲王对质一番,且听他们怎么言语?”
阎应元自无不允,遂叫上牛继宗,三人直奔福王府鲁王府。
那两个形容枯槁,哪里还敢再生事,得知孙绍祖被杀,北静王府与镇国侯府大量密信密函都送到玄冰台,两王肝胆俱裂惶恐不已。
这要是追查下去,天知道会追查出什么呢,如今天子既又放了他们一马,若是再查出什么来,不定这些天子心腹会怎么处理他们呢。
遂两王为应天府找足了理由,坚称孙绍祖乃东南海商逃亡者所杀,言辞凿凿声称曾有东南海客来找过他们询问某些机密之事。
至于这些海客的下落,两王都说当时他们要捉拿逆贼,可惜贼人伸手高明居然跑了。
为此,阎应元须当写书信问如今的锦衣卫福建千户所千户张名振以及福建水师提督、福州指挥使司指挥使郑芝龙才是。
这一来二去,此案岂能告破?
到正午,众人都求见天子。
皇帝不予搭理,只听说是这种无头公案,便让应天府会同大理寺、刑部整理成卷宗归档便是。
至于孙绍祖一族,经两王建议,阎应元决定“严加审讯、劳役改造,以图问出凶手模样”而与二王所言之东南海客形象对比。
孙氏一族既能从谋逆之案中保留性命,哪里还有人敢追问孙绍祖死因。
阎应元又责令应天府推官与司法参军会同应天府吏科户科结算孙氏“赃银”与“本分收入”,前者归入国库后者分散于孙氏小宗各房使之养活老弱孤寡。
于是孙氏为争夺那点家产,趁机有大打出手者、有欺凌孤寡者,被欺凌者便告上应天府,从此恩怨不断,哪里还有人想得起孙绍祖?都巴不得他死的再也不能有一点动静,好不让得了好处的小宗各房退还银钱土地。
如此,孙氏一门拿了钱远走高飞的再无踪迹、拿了土地的恨不得别人不知他们姓孙。
孙氏自此烟消云散。
孙氏两三代追赠与追封自当收回,此礼部之责,阎应元不予理会。
此案便就此终了。
当日午后,诸王妃不想出门,尤其元春最不想出门。
她可还没有饶过薛蟠与贾蓉。
李征便领了贾芸,又带上不愿意过去的焦大,带了些红红火火的赐礼,过去吃吃喝喝闹到了日落时分才回。
许氏一族不见诸王妃,尤其不见燕王妃,哪里还才不到贾蓉这孽障与薛蟠在王宫商铺门外抢人之事,只怕在燕王妃心中成了一个永远的芥蒂。
他们很担忧。
好在李征既亲至,又多有慰勉,并赐许氏用度头面,看着也不是个与贾蓉计较的,许氏才安心。
日落时分回宫,李征问贾芸:“你是不是该努力了?”
“不着急,过几天要乡试,没心思想这些。”贾芸不太在意。
哟,差点忘了乡试快了啊。
李征忙要设法参与一番,正琢磨法子,贾芸来报:“太康郡公与国舅来了,俱带着亲眷。”
李征忙出门远迎,不及寒暄,外公给了他一个令他震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