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九绝对文艺相关奖项的追逐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能去宫里生活这也是她们奋力追求的东西。
人总得有点拿手的本事才好活的不太被轻视。
饭桌上,经不住柳如是再三询问,李征到底透了底。
暂时没有一个明确的决定。
诸芳不由失望,还以为是阻力太大的原因。
顾媚道:“终究是新的表彰,几年内怕是也没有希望的。”
“倒也不必等几年才能出现,”李征告知道,“主要是这方面非阮妃下场,我军中暂时还没有定盘星。”
哟?
诸芳一时喜悦,合着就因为这个?
但也不由均楚楚可怜,已至今日还不相信她们?
柳如是发誓:“我等绝无三心二意,但若大王要用,江南世人中,也无非就那么几个。然这些人既要醉心科举,岂能全力以赴?!我等与之为对头,并非不占优势。”
李征诚恳告诉她:“你们才能我是相信的,毕竟都添了那么多乱。然这立场哪里有那么轻易改变的,不必着急,总会有的。”
……
他怎么就不相信别人呢!
柳如是便恳请:“若如此说,我等愿意力主此事。”
“那怎么行呢,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岂能让你们小女子担当。”李征宽慰,“再等等,总是有好事降临的。”
这倒也是好心,就她们这点实力,连薛蟠那种夯货都挡不住,一旦有人围攻而来她们还怎么抵抗?
这……
有没有可能,人家想要的就是王宫的庇护?
也不管他真假,卞玉京瞧懂了这个人是个善于被动而不善于主动的人,稍作考虑,她退而求其最,强道:“大王这个也不想那个也不愿,妾不能忍受。既大王这样说来,片刻妾几个便去见王妃。”
李征大惊,你们想干啥?
“不敢,这可不敢!”李征力劝道,“景仪不善言辞,心底善良,她岂能看破真相?万不可搅扰她。”
卞玉京冷笑两声,筷子戳着贝齿,狠声道:“王妃自然是很好的,奈何妾想活。”
“你这样不好,”李征妥协,“不然你们去别院住着?那安全,地方也大,正好作剧本也好排练也好,不定还能多带几个人才出来。”
不去。
卞玉京铁了心道:“非妾自大,那北静王府的大小姐有何德能?镇国侯府大小姐有什么了不得?不过生在了清白人家、天命富贵而已。若要比能为,妾何惧她们。”
“也不能这么说。”卞敏笑吟吟道,“人家是贵女。”
“呵——”柳如是会意,立即道,“西宫带甲百万,英雄皆如蝼蚁,何况小小一个郡王府,一个侯府而已。那两位与诸王妃可不同,也不过就是作个前朝的女官罢了,何能如我等尚有三分可用之才?”
这,这不也行啊诸位!
李征下了大本钱力劝道:“不若这样,明年,就明年科举时,我像个法子,保准你们诸位有不弱与进士之出身。”
作为主人的郑如英汇聚各人之意,才用过午饭便要去宋家楼公开先演那出《圣母宫》。
这是卞氏姐妹本来就按照南戏编写的戏本,对郑如英这样的名家根本不算有难度。
这就惹事了。
李征庄严许诺:“安心便是,或三五日、六七日,定然会有天家奖项。外廷正在借口事关重大妄图拖延,皇帝必定不肯。再等等,你们诸位都是状元之才,这么轻易决定前程算什么?”
说着要起身告辞。
多亏柳如是心里十分坚决,迅速往前一靠坐入怀中,但也只是一触而去,决意道:“大不了担个‘始乱终弃’之名,妾已声名狼藉,不怕旁人流言蜚语。”
李征惊得连忙乱摇双手,这他还真没想到。
“没这回事啊,就没这么回事!”他急忙推着椅子往后躲,立即声明,“咱们清清白白,你不要乱来!”
“大王又不曾乱来,妾不耐教导而去,自与大王无关。”柳如是声称。
这就惹事儿了。
李征觉着这是在威胁他,可仔细想想人家又没把他怎么着,他还是清清白白回去跟诸王妃见面的。
遂劝道:“此乃权宜之计,不足为一时交情。何况我等萍水相逢,这个,是不是?”
柳如是不予理会,只决定了回去之后便闭门谢客,要以外宅自居。
李征犹豫,你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没?
“妾等久居王宫外宅,如何不是外宅妇人?”郑如英急道。
李征侧目,你好好的大姑娘你这么说?
柳如是右手并起两指忍羞道:“若是紧要之时,妾等自有证据。”
李征不敢仔细琢磨,这话越想越不对劲、这事儿越琢磨越不对头。
便要行那缓兵之计,许诺道:“来日方长,我以为自路人而友朋、自友朋而同道,而后……”
“妾没记错的话,似乎诸王妃并非都与大王久处而得。妾虽卑贱,清白自守,不敢与诸王妃比较,然若久居相得,须当有个起始,大王教化四海,莫非只待妾等吝啬一教乎?”柳如是争辩称。
那这就不能乱说话了,说错话不要紧伤了人可要不得。
李征犹豫再三,今天这顿饭吃的亏了。
但倒也能理解,几个弱女子真要担当大任那得有个庇护。
“暂为前朝女官如何?”李征打商量。
“不能,寸功未立怎能与女官并列。况妾深知若为妇人,也不过人言‘以色侍人’耳,若是首要以女官而入宫,妾等能往,别人为何不能去?”柳如是表态,“妾决心已定。”
再想想便许诺:“纵大王不喜,妾等也是能活命之人。宫里但有示下,妾等必当全力以赴。”
这就更过分了。
李征认为大家可以图谋他的权,也可以图谋他的钱,可你不能连他的人也图谋啊。
这不合适!
何况哪有逼着别人作妾的?
这根薛蟠那种混蛋有什么区别?
他琢磨了一下,认为这几位也不过是要求一个不被人害死的前程。
这好办,那奖项早点设立早日落实不就可以了么?
想到这,李征觉着胜券在握。
这次告辞,诸芳不再挽留。
李征离开后,众人看着柳如是,何以今日这般急切?
“有什么好为难?不过是与人相得,”柳如是奇道,“与这样心思深又大权在握之人相处过,但若另嫁,如你我之流也不过是屈居正妻之下为夫人而已,至好也不过凭一番才能争得个敕命夫人便心满意足。但若闲暇自处,便不用想这样的人?”
诸芳皆有所思。
柳如是道:“那就是了,嫁了旁人却想别人,到头什么也不能得。倒不如一开始便做了决意,不过只是一身的本事,但有识货的,尽管托付了,将来好坏也不会懊悔。”
“只怕将来天家有皇嗣,到时候闹出了龃龉。”顾媚担忧。
柳如是耻笑:“今日尚且不得好过,何言明日哉?何况倘若有一二日过的是个人,死有何惧,终非窝窝囊囊过了一辈子之人。”
诸芳目视李香君。
“看她做什么,她只怕连被窝都选好了。”柳如是揶揄,“若不然,她肯承担那大大的因果?那吴太后跋扈残酷,亲子尚且不能容,何况她一个与西宫托身心之女子?我劝诸位多想一想自己,这女子想得深远,她怕是果然最为西宫所钟爱者。”
李香君就当没听见。
她攒的那么多情报,该用的时候没照顾过谁?
这要是大家还抱怨,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当时扎堆,又捡那戏本来研究,其余的事暂时不必想了。
有今日李香君托付之事,西宫不会拿了想要的就走。
若是那样,他也不要在军中恩威无比了。
那么多人跟着他,并非只是他能打胜仗,公平才是第一位的。
李征愁的就是这个。
对这几位“鼎鼎大名”的女子,他并不像对待红楼群芳那样相信可以改变。
这些女子长于江湖,从小学的就是旧的道德,在这世道她们也凭此建立了各自的根基。
这样的人反倒是最难改变的。
若是让她们入宫,李征预料只怕要闹出许多乱子。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宫里,外公一家今天早上都回去了。
女官与俏婢们也辛苦得疲惫,都各自正趁着天气好午睡。
平儿与鸳鸯在天香楼西边李征房里做针线,太阳晒得正好,平儿已睡着了。
晌午饭后她洗过澡,只穿着休息时很喜欢的五分裤与背心,反光板一般,并着秀足头朝窗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