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王妃早起晨练,才出景阳宫门便已略觉秋风吹面生寒。
左右这时候还早,太阳也刚起床,丁王妃正要起跑,忽的见可卿宫里出来三人,瞧着都很悠闲。
丁王妃一想不由震怒,喝住三个道:“一大顾左右而看为何?”
可卿轻咳一声要辩解,元春深知无理闹三分的真谛,竟近前正色相告:“我们商议大事,不觉中便太晚了,便没有回去。”
丁王妃只看她三个神色舒悦,哪里还想不到她们办了什么好事,便冷笑道:“我听你怎么狡辩。”
“真的!”元春发誓,“我们商议怎么才能与有苦难言的某人三五成群彻夜同宿。”
丁王妃吓得往后一退,你们什么意思?
口中羞怒道:“什么有苦难言?哪里有什么苦?”
周妃见状也顾不得羞赧,近前与丁王妃悄悄道:“真的会轻松许多。”
“站住!退后!你上个站在这,离我远点好生反省!”丁王妃怒斥,“本宫还有事,你休要讨打!”
元春便在她腰窝里轻轻一戳,笑吟吟道:“那怎么行?我们在这里站着,姐姐却不心疼?要去晨练么?同去,人多热闹。”
“呸!”丁王妃薄怒,一时恨道,“你们怎的这么大胆?”
“求你你又不让我们去与你一起。”元春反而抱怨道,“你瞧今日多好,天高气爽人精神不外如是。”
丁王妃又羞又气,她们还真敢……
怎么能这样?
“快走,好好练一练人健康,也轻松。”周妃见状连忙簇拥着便走。
待回到景阳宫更衣准备吃早饭,丁王妃依旧没想明白她们怎么敢那么大胆的。
也不怕宫里耻笑?
宫里谁管啊,两个尚宫压根就没在乎。
诸王妃既自己有意,谁管得了人家怎么过日子。
丁王妃便等着李征回来洗澡,自己在浴室门口等着。
李征一出来,丁王妃便眨着眼睛,你们干坏事了是不是?
李征轻咳肃然道:“有一些事情总想不明白,就想的长久了一些,谁知错过了时辰,就这样。”
“嗯,于是呢?”丁王妃近一步询问。
李征这也不好回答啊,于是要屏退左右。
丁王妃大惊失色,你还要形容细节是不是?
“讨厌的,往后叫她三个越发的肆无忌惮。”丁王妃恼火。
李征抱起来询问:“主要是有些事吧,一两个人琢磨不透。若不然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这个,这还是过些天再说吧。
丁王妃点着他额头嗔道:“只管胡闹去罢,要让人笑话。”
“这是什么话?咱们才什么年纪,许多事想不明白一起参谋参谋,谁笑话我们干什么?”李征宽慰,“景仪放心,琢磨明白了跟你细说。”
丁王妃白了一眼,又好气好笑,不过心里倒佩服那三个几分。
于是要吃过早膳跟宫里下个口令要求不得胡说。
周妃心里道:“你不提还没人乱想,你一提岂不让大家都胡乱琢磨?”
不过这话她可不说,事儿她参与办理没问题,话她不会说。
到底元春不知与丁王妃怎么说的,在天香楼嘀咕了片刻,丁王妃自己打消专门下个口令的念头。
这就让俏婢和女官们奇怪了。
今天早上这气氛怎么不对劲呢?
一群小女孩,自然也琢磨不出其中深奥的道理,便都去请教薛姨妈。
薛姨妈哪里知道这些事,自然也给不出答案来。
不过吃饭的时候看大家的反应,她判断也就那么回事。
无非是小夫妇之间那回事,那有什么好讨论的?
便让大家都不要问:“有些事,过日子是要装糊涂的。什么都知道,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小人儿家家的,只要看着家里都没什么难处,彼此没有闹龌龊,日子也就过下去了。问的多了,反倒对谁都没有好处。”
鸳鸯担忧这会有一些没法及时解决的问题。
“不是什么事都要问个明白的,过日子该糊涂的时候不要多问,我瞧着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点事而已。”薛姨妈笑道,“再说后宫倘若真有矛盾,女官们自然会找你们商议。”
“难得糊涂么?”湘云请教。
“人活得不聪明就得不到糊涂,难得糊涂是该糊涂的时候须当糊涂一糊涂,若不然,那和混账有何区别?”薛姨妈宽慰,“都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有些事,你们如今还是不明白的。”
傅秋芳年长,宝钗聪慧,两个听得这么一会一时大约都猜到了。
虽然不全都猜到,但也猜得五分。
那定是那么回事而已,这确实就不能多问了。
不多时,丁王妃请薛姨妈去景阳宫说话。
丁王妃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品德,她愿意而且乐意从别人手里学本事。
如今宫里后宫全是她管着,那么大的地方她总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周妃她们也不懂,那就得请教这些生活经验丰富的人。
薛姨妈知无不言,对于后宫尤其后院的事情她本来也是有看法的。
人太少是一回事,不太整齐又是一回事。
“大门只有一个人守着是不行的,这是顶顶重要的一个。”薛姨妈告诫。
丁王妃发愁没有人。
“岂能没有人?便是没有人,也当尽快找人,”薛姨妈劝道,“如今北静王府被赦免了罪行,镇国侯府也被赦免了罪行,就连南安王府也安生了。然而这些人家纵然消停了也不安分,倒不是他们自己要闹事,船大难掉头,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哪里犯了错。”
丁王妃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盯着王宫那些位置的人多了去了,若是不能尽快安排上信得过的人,别人就会想办法去填补空白。
就像王宫后门值守,如今只有赵老汉一个人,这是不符合规制的。
若不能尽快让人去填上那几个有官职的位置,朝廷也会不得不过问。
如果长期没有人填补空白,王宫这些职务也是权力的一部分,外人不可能不想着侵占。
可问题是宫里如今缺少人手,总不能随便找几个人就占了位置。
薛姨妈看她是真心求教的,便告知:“娘娘想的是一劳永逸,这只怕不容易。像薛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尚且需要不断调整,何况偌大的王宫呢。”
故此她建议:“可向外廷学一学,不过就是几个人员调整罢了,先把信得过的放在位置上,不合适便更换也就是了。人员调换那是宫里的事情,但若是人员缺位,那可是朝廷的大事。”
丁王妃自觉学了一招,于是留薛姨妈到晌午用了午膳才打发人安排好车子送回薛家,自然少不了赠送一些用的。
她细心,知道薛姨妈如今最牵挂的只有薛蟠的婚事,便与她宽心:“宝钗很好,如今更好,她总是要留下的,这没什么可担忧。”
而后赠送一些薛家就算有也不敢公然拿出来使用的贡缎,这可以拿着去给赵家当求婚的礼物,既体面也价值不菲。
薛姨妈照单全收,临出发前又转回来提醒:“有一件事我本不该多嘴,只是想着薛家以前那些人,有个也算是经验的我也不能不说。”
她直言后院的安排:“娘娘怎么忘了,赵嬷嬷她们根本不愿意住在外面去?这些人可不是荣宁二府那些豪奴,她们本分,是宫里的自己人。若是在后院有她们的住处,她们也就全然安心了。”
为此薛姨妈特别提醒:“大王一心只想着娘娘日臻完善,许多事看懂也不能说,此乃夫妇相互扶持之道。娘娘岂不知后宫与前朝是两回事?”
丁王妃似懂非懂,这有什么差别么?
“她们是宫里之人,前朝大部分是朝廷命官。”薛姨妈笑道,“娘娘只是不想干涉前朝事务,故此没想到而已。却不见皇宫里的老人如那几位太监,他们可不想在外面有宅子?”
丁王妃这就明白了,就是说像贾芸家和赵嬷嬷家这样的人家不能当外人对待。
于是急忙谢过薛姨妈,送她离开后,丁王妃立即叫尚宫叫来赵嬷嬷和贾芸的母亲,正式询问她们要不要去前朝外面的宅子住。
“不去。”赵嬷嬷连连摇头。
贾蓉的母亲也不愿意出去,她们是宫里人怎么可能去外面落脚。
丁王妃便安排两家在后院先占了四个院子。
赵嬷嬷老两口住一个,赵天栋赵天梁两兄弟各自住一个。
贾芸还没有成家,红玉如今也在帮着张罗学宫的事情,那也是少不了一个女官的身份的。
于是他们家住着一个大一点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