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里,皇帝拿着两块银币对比。
手边还放着几张纸钞。
经内阁与户部商议,他们还是认为发行纸钞比发行银币好一点。
问题在于,纸钞这种东西被前明玩坏了,皇帝不放心,百姓也不想使用。
然外廷认为发行大量铜钱并不利于流通,民间已经广泛存在熔铸铜钱对境外走私黄铜的情况。
这种情况要严厉打击这是肯定的,但如果能通过纸币平衡一下那也是好的。
还有就是银币,大量银子涌入国内造成的地区差异非常严重。
内阁通过调查,发现用银子实际上是东南地区通过外贸赚取大量银子,然后通过银子向其他地方加强剥削。
因为国朝不但缺乏铜矿,也缺乏银矿,大量的银子是通过远洋贸易带来的。
现如今随着盘踞在东番的红毛鬼被诛杀,远洋贸易也陷入了停滞,国外的银子短期内无法进入皇虞境内,搞不好大面积推行银币会引发银荒。
内阁与户部考察两宋的纸钞政策,根据现有的西宫经济教材,他们认为完全可以用“储备银”来锚定、从而以纸钞作为流通货币。
内阁相信以西宫能提供的技术,朝廷发行的货币不会让民间仿制。
而他们最新学到的“通货膨胀”与“通货紧缩”也可以通过朝廷人为的干涉手段来实现调控。
皇帝对此十分不相信。
他担心朝廷干涉的结果,又是前明那种滥发纸钞引起全社会的动荡。
所以君臣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不下,只得找李征来决定。
李征陪着太上皇到了文华殿,大略一问,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很是喜悦。
这些当代的精英是思考者,这一点如今尤为关键而且十分必要。
“纸钞暂时是不能发行的,朝野没有清楚的认识到发行纸钞的好处与弊端,这东西就不可能大面积流通。这不仅仅是民间能不能仿制的问题,更关键的是朝廷缺乏一个整体的经济预算与金融防风险队伍。”李征先表明态度,再说明推行银币与铜钱的必要性。
银子作为流通货币,在本时空也是从晚明开始的,相当于正德末年到嘉靖初年的时段里国朝立国之初便确立了金银作为流通货的一部分,配合铜钱使用的政策。
但国朝的货币政策很粗糙,典型表现就是对于银子成色的划分。
自二圣南巡之后江南出现了经济危机来看,皇庄与内帑控制的银子实际上最后几乎都成了江南地主士林的后花园。
他们是通过手里掌握的土地与人口,不断从皇家攫取成色好的银子欠量流通的,这欠量之中的差额就成了地主文人光明正大侵吞的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集中铸币权既必要又紧迫。
这是发行新货币的前提。
“如今的问题就在于,天下已经形成了金银流通的惯性,朝野只认金银,连通宝都退行不下去,朝廷就考虑发行纸钞,这是变相的加强掠夺,这是要引起百姓造反的。”李征告诫。
所以现阶段推行纸钞既没有那个社会基础,也没有那个必要。
如今朝廷要做的是让大部分人口对朝廷的经济新政有信心,说白了就是对朝廷能给绝大部分人提供生计的能力的信心。
这时候发行纸钞,就算有好的政策那也很容易被人质疑。
“问题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如今虽然不实行海禁,但海外贸易出不去,国外的银子进不来,这才是大问题。”钱谦益反驳,他认为,“臣不赞同如今与红毛鬼贸易,国家内部还没有稳定,若与红毛鬼做贸易,财帛动人心,天知道什么人会为红毛鬼张目。只有内部稳定四海太平,我们才能掌握绝对主动,在贸易中完全占据优势。”
“错误的想法。”李征纠正,“谁说如今我们拒绝与红毛鬼做生意?”
钱谦益道:“臣不赞同。”
“那是你没看懂问题之所在,问题根本不在于红毛鬼能来制造出什么动乱。据情报,红毛鬼那边爆发战争,规模不太大,但只怕数十年都停不下来,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什么?粮食,兵器,这些我们都能提供。但我们赚了钱不能光顾着往回捞银子,”李征道,“国际贸易中银子可以作为一种商品,也可以作为一种货币,但不能作为唯一利润。”
想想又道:“甚至不要作为主要的利润表现方式。”
那还能有什么?
红毛鬼有什么值得我们进口的?
“人?”钱谦益嘲弄,“要相貌没相貌,要味道有味道,要他们干什么?皇虞人种决不能让这些鬼一样的东西污染。”
……
你就想着这个?
“国朝需不需要煤炭?瓷器丝绸茶叶是以前的国际贸易主要货物,以后完全可以加上一般纺织品。另外,大批粮食存在那放坏了怎么办?加工成成品走海路拉出去卖掉,这不也是一种贸易?我军中现如今需要橡胶,将来需要大量橡胶支撑工业化,这些东西不进口怎么行?”李征道。
“没有,粮食一粒也没有,”方岳贡摇着头,信誓旦旦道,“据我所知红毛鬼不吃粮食。”
“不给他们卖粮食,他们怎么不种地只彼此残杀?不给他们卖粮食,我们怎么掌控红毛鬼的口粮?你得让人家有精力去打,他们一打,我们就有钱赚。另外,我许多新式武器不让他们去试一试让我们间接获取战争经验,从而加强技术升级力量,你想让我们去为别人流血牺牲?”李征责问。
“这个没什么问题,我们的士兵到达的地方,把他们都杀光,那土地就成我们的了。”钱谦益言辞凿凿。
所以说我们的老祖先,那有时候是真没把外人当人看。
连钱谦益这种给人印象很懦弱的人,对说出这种话都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满朝文武中还有几个比他更保守的?
这不,钱谦益这么说,都察院就当没听见。
蛮夷罢了,谁还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的土地是好的,可惜太远了。
若不然,他们要地干什么?
反过来说,那么好的地长出来那么一群玩意儿干什么?
杂草就得清理掉,你留着杂草怎么长庄稼?
所以,还跟他们做生意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