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考虑这些,以我们对西洋人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把这些武器用来攻击我们。真到了那个时候,谁吃亏谁知道。还有,到一定阶段,哥萨克骑兵可就不会只有那么点人了,要小心法兰西武装俄勒斯。”联络员告诫。
李征通报:“他们打不过乌拉尔山的。”
这么自信?
“李自成的副将你没听说过,但刘招孙的副将你一定知道。”李征道,“猜猜看。”
“谁?”联络员没那耐心。
“李定国,今年才二十二岁,从军六年,成长非常迅速。”李征笑道。
“那就放心了,李晋王啊,哎,晚明的余晖。”联络员顺嘴问,“他们要造反怎么办?”
“闯王造反那是活不下去了,大众造反那是老朱家不给人家活路了。大虞要让所有人活下去,要不然人家造反天经地义,老李家如果不被需要了就得让大家起来造反,我赞成大家造反。”李征坦承。
联络员夸赞:“咱们这帮穷鬼,走到哪都一群反贼啊。得,忙你的去吧,今晚先给你送过去一批,胆子大一点,多给点武器,他们就得多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天竺那一块你就能消化得了。”
“不用太多,他们一场战争动员不到三万人就敢打决战,给那么多干什么。”李征不太赞同。
联络员贼笑:“问题就是我们制造的火帽枪打得快打得准,但打一百二十发子弹就报废啊。”
……
你比我还心黑!
“够意思了已经,要不然他们上哪找这么好的武器去。粮食也别担心,三个织造厂都快穷疯了,同志们整天发愁生产的物资怎么办,我们给调拨了一批东西,人家工厂活过来了,这次就给你五千吨成品食物。”联络员说。
过了片刻又发过来一个提醒:“虽然我们队‘我大清’都没什么好感,但要记着人家在教育文人士大夫的问题上很有一手。”
“明白,教育田墨轩那种人,讲道理是不行的。”李征回复。
当晚,仓库里堆了一点物资,一大批武器弹药。
另外还有一套简单的小作坊机床,需要牲口带动。
李征心里一热,这是现代那边想尽办法试着帮他实验能做时空增援的东西呢。
但这东西的出现,可不意味着他就能马上使用了。
比如制造膛线。
这东西还涉及到不那么复杂但也不简单的计算公式,李征不知道。
他得逐步试验。
但有了这个,他可以用冷锻法制作炮管枪管了。
“是时候去一趟王城了。”李征心想。
将扶持那帮西洋女郎的事情交给抱琴,李征就不再在这件事上耗费心思。
有什么问题抱琴会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商量的也会提前找他说。
最重要的是,小秘书一般的抱琴也学会了制作工作计划,三两天拿出来看一下就行。
正好傅秋芳询问:“若是与那帮女子谈妥合作,英吉利商团恐怕已经南下了。”
“让她们去松江府直接登船就行了。”李征道。
如此一二日,眼看又到大朝的时候,首批印刷出来的《三防手册》先发给各路封疆大吏先学习,印刷完毕的《皇虞赤脚郎中手册》也开始通过内帑皇庄进行地区性试验。
李征将写好的奏章印刷成出一百套,九月十三日傍晚叫贾政过来,次日要送到宫里并下发内阁与五军都督府学习领会。
做好这些事,李征叫来秦淮九绝准备和她们商量一下,既她们在宫里做事用心了,李征也渐渐撤销了诛杀的心思。
得让她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正这时,有人在宫门外求见,自称姓张,姑苏吴中人,是个狂生。
“士人?”李征一听就不想见这些人。
柳如是奇道:“吴中狂生?莫不是金圣叹?”
谁?
李征扬眉,狂生金圣叹?
他可不是文青,也没相信“为民请命”的戏本里那些清官就是好东西。
这位金圣叹,他没记错的话是作为乡绅代表被满清处理的。
那这么说来,前天还和联络员说起此事,今日他们就动了?
“宣。”李征遂打算会会这个有文才的狂生。
来人确是金圣叹,之所以讹姓张那是有人传说他姓张,狂生金圣叹便以此为行走江湖的姓。
但他今天来西宫,不是为什么人说话的,他只为自己说话。
而且,还不是什么在一般人看来属于正经事的正经事。
今年三十七岁的金圣叹酷爱阅读,只是家境贫寒囊中羞涩,他不得不追逐功名。
没这个东西,就没人给他免费的书看,更没人愿意买他的账用银子换他的戏本。
眼看着乡试在即,金圣叹本来是做好考试的准备的,奈何他这人太狂,太得罪人,又很有文采,同乡不太容他。
今日于客栈同别人谈论,金圣叹为乡人所激怒。
乡人见他竟也来乡试,自然十分如临大敌。
便有人激将说,你金圣叹何许人也,与礼部尚书钱谦益尚且并肩论道,你若参加乡试,公道只怕不存。
金圣叹本来不想反驳,可人家又说了,上一次乡试的主考官是林如海,林如海是姑苏人士。
这一次的南直隶乡试副考官是贾政,是林如海的舅兄。
这你金圣叹上一次自恃傲骨,经以士子之身避嫌同乡主考官林如海,你今年是不是也避一避嫌?
金圣叹大怒,他都快穷死了,婆娘孩子都养活不了了,再不赶紧考中个举人想办法谋取个拿俸禄吃饭的前程,难不成他一家老小就活该饿死?
可是当大家都认为他应该“避嫌”的时候,金圣叹没办法了。
他也没法说让别人避嫌,于是,一怒之下金圣叹来西宫。
不为别的,他就想问问,凭他这一身才学,能得西宫资助先吃饱肚子么。
“对,就这个目的。”金圣叹与贾芸确定。
贾芸人都傻了。
这年头找上门要富贵的多得是,可登门求温饱的可就这一位。
而且,他哪来这么大的自信的?
这金圣叹不管,能不能成不归我管,来不来那是我的事情。
得准入觐见,金圣叹便理了理发冠,他是狂生,但他不是野人。
如祢衡那种人他可以赞赏,但他绝不会学这种人。
开什么玩笑,婆娘孩子在家里等着吃饭呢,我还头铁跟西宫之主玩衣冠不整大笑三声求关注那种弱智把戏,我傻啊?
他不傻,李征觉着自己有点傻。
贾芸一通报说金圣叹只求温饱,李征人都佛了。
他真没见过这种人,而且,他都已经如临大敌准备掀桌子了,这金圣叹怎么不安常理出牌?
他不应该为姑苏乡绅代言么,这怎么还,就,不是,他怎么能这样?
他都狂生了怎么能这样?
见了金圣叹,李征上下打量。
文绉绉的一个人,穿戴整齐非常注意个人卫生,脸上连点灰土都没有,头发收拾的一丝不苟。
这是狂生金圣叹?
遂道:“足下只为温饱而来?”
“是。”金圣叹再次确认。
“你可以多要点。”李征苦劝。
金圣叹摇头,我不傻,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大王见笑,学生与别人非同路之人。”金圣叹摇头声称。
李征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金圣叹便发出一声心里石头落了地的叹息。
他是狂生,舍得拼命。
可他不是傻子,知道拼命值不值。
今日很悬,这位西宫之主他还真坐着要下死手杀人的准备了。
那他幸亏今天没带别的目的,要不然金圣叹自己都知道他的死将会轻于鸿毛。
被正统的汉家天子所诛杀,他不会留下什么名气。
这是很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