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近日来所为不算太差,丁应梁一家今日也受邀参加贾敬的寿宴。
席位还不低,在宁府正堂宁敬堂就座。
不看别人脸面,也要看丁王妃,再说二府当家之人可都知道机密,那是将来的中宫之主,李征可以把丁应梁不当回事,别人谁敢?
丁应梁不觉颜面有光,但凡西宫那位不待见他,谁高看都没用。
是以他行事十分低调。
只是见二府先祖追封,丁应梁也不由心里有些眼热。
诏书传达完毕,众人簇拥着王承恩到宁敬堂奉茶,丁夫人低声询问:“自肃武王一下,荣公第一了罢?”
那不是。
别忘了,肃武王的儿子里可不只有肃定王一个。
如今荣宁二公配享太庙,肃藩只怕还要提一两个神主配享太庙。
“怕的就是这个,太能打了。”丁夫人叹息不已。
丁应梁心道,这也是看天家对肃藩的态度。
现如今,贵勋中谁能比得上肃藩?
如果天子不是很愿意让肃藩太“招摇”,只怕也不会让肃武王其他子孙配享太庙。
此事贾母也很关注。
陪同王承恩吃了一杯香茶,贾母询问:“老身记得肃武王还有从子,论军功非荣宁二公可比,也要配享太庙么?”
“那是自然,”王承恩道,“老皇爷已定好了,不过暂且先不昭告天下。”
“这却是为何?”贾赦惊奇。
王承恩笑道:“哪里有一气儿都配享太庙的。”
贾母若有所思,这怕是为肃藩真正的嗣王准备的。
虽然外界到如今也没人听说过肃毅王还有子嗣,但想来应该还是有的,到时候以肃武王嫡派子孙继承忠武肃王爵位,再加肃武王一手抚养的从子配享太庙,不知情的人看来那就是对西宫的削弱。
或者到时候昭告天下西宫即东宫,这都是很有利的事情。
等了不片刻,中宫赐宁府寿礼,因贾敬发妻早亡,遂赐尤氏与许氏婆媳贡缎彩绸。
赐礼方毕,西宫诸王妃赐厚礼,贾敬一看,吓得连忙告罪。
西宫赐他的是雁翎刀与兵器架。
这本来没什么,可一看宁敬堂布置贾敬汗流浃背。
宁府是开国公府,百年来标榜的也是弃武从文的决心。
可此前的荣府荣禧堂,宁府的宁敬堂布局都很有深意。
一水的的八张交椅,你当这是什么?
这是两府以开国武将后人自居,始终想着祖宗在中军帐里擂鼓聚将的赫赫权势。
自二公军中带回来的十六把交椅,那是二府百年来都不曾撤换的家当,这是给外人昭示二公的赫赫权柄与滔天威风。
前些日子宁府撤换下交椅,贾敬本来没在意,贾母也没办法跟宁府提要求。
今日西宫赐佩刀与兵器架,贾敬立马想到了这碍眼的东西有些不妥了。
二公配享太庙不算,太公都追封为忠字打头的开国侯爵,你家还摆着八张当年点兵用的交椅你想干什么?
贾敬眼睛滴溜溜转,蓦然看到贾琏。
这一次,贾敬对这个侄子终于看得顺眼了一点。
这小子不错啊,前些时候给荣府办家当的时候,也给宁府办了十张四平八稳的太师椅和八张花几。
当时这小子没说,如今看来早就准备好了等着这一天。
遂不敢等候王驾,贾敬急忙请众宾客到院子里,命贾珍急忙撤下交椅换上太师椅。
贾珍也不笨,他老子一说便明白了意思。
一时不过片刻,宾客们在后院里才说了片刻话,再回到宁敬堂上,愕然发现家当都换了。
仿照西宫殿堂内的布局,宁敬堂上如今也撤换完毕。
供案之上一张蟠龙升海图,这不能换,这是太祖皇帝所赐,荣府荣禧堂上的那幅画都不如。
但供案之上撤换了祖传旧物,上供二圣诏书、下列西宫赐刀。
东西两侧,东侧设立御赐兵器架,西侧侧着拜访宁公当年所用铁鞭兵器架以示臣服。
此前所陈列铜鼎大海(容器),如今都不见了。
贾敬询问贾珍,贾珍跪告说送到祖宗祠堂去了。
宾客们纷纷称赞。
过不多时,正午下值的王公大臣们要么亲自来贺寿,如水圭牛继宗等贵勋,如阮大铖丁应栋等。
群臣既带着家眷,也带来了内阁与宗正府贺词。
内阁贺荣宁二公配享太庙外,也不忘告诫宁府“奉公守法,百尺竿头”。
宗正府没什么好敲打的,李绍手书贺词一篇,贾敬急忙让贾珍收存,改日要找“高明工匠”凿刻成牌匾陈列在中堂。
再而后,七位郡主与军中将领们派人送来贺礼,才收下存好,齐王林丹、蔡王布和联袂来贺寿。
贾敬大喜,急出门迓迎,到中堂坐定,布和通报:“王驾只怕片刻到不了,正与内阁六部纠缠。”
话音方落,诸王妃凤驾转到,难免又是一番迎候,虽繁文缛节众多,到底二府脸上有光。
只是让许多宾客惊讶的是,北静王妃、南安太妃与镇国侯夫人、王子腾一家以及史家两位侯夫人竟是与诸王妃一起过来的。
虽说陪王伴驾也是应该的,可这些人家莫非真完全依附于王宫了?
才在中堂坐定说话,又有霍朝恩等小字辈、在江南奉诏办差的理国公府新主柳湘莲等年青一代要么亲自来贺寿要么派人送来了厚礼祝贺。
不少人由此感叹:“多少年来,大家都没有这样往来过了。”
丁王妃见时辰已到,便要与诸王妃转后院,贾母与邢王二位夫人等自当陪同。
只起身时,丁王妃环顾一圈,薛姨妈怎么没有来?
正想着,薛姨妈与赵员外夫妇,在薛蟠狗腿子似的陪同下到来,原来一早他们商定了九月二十号薛蟠的大婚。
难免又是一番恭贺,待贾珍率两府子孙向贾敬贺寿后,女眷们要转入后院,忽的有圣旨再临。
原来天子想起贾敬是进士出身,便命他为今年南直隶乡试的风宪官、来年省试的副考官。
贾敬兀自吃惊,这节奏不对劲啊。
他想不明白,便让尤氏赶紧向老太太请教。
贾母也不是很懂,这个加恩也是不小的荣耀,甚至有可能明年省试的时候让贾敬当主考官。
可是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便问大天才。
贾敏倒是大略能领悟,不过这时候得装傻。
圣心难测你猜测,你以为你是内侍啊?
贾母只好请教丁王妃。
丁王妃目视林妹妹和宝姐姐。
林妹妹立马摇头,不干,别害我,我不知道。
宝姐姐略一迟疑,莞尔一笑也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探春也不知。
“为商科而已。”迎春笑道。
“不错,难怪大王常说二妹妹心思灵活,是为商科。”丁王妃道。
贾母还是没明白,科举之中难道还会有商业这一类的?
“那倒不是,”元春道,“目前暂且以国际贸易准则制定为引子,将来总要为天下商贸定规矩。”
乃告知贾敬,贾敬方安下心。
原来是走一步算三步的做法,这没什么好担忧的。
天子交代的任务好好去做就是了,不就是先和西洋红毛鬼玩心眼、再和那帮商人玩心眼么。
但凡不给他们权力,他们还能有什么实力和朝廷叫板?
正如此想,乌斯藏使者索旺登门。
贾敬好好的心情顿时被恶心的不行。
这小子连日来没少折腾,多次说要走却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