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是月底,皇帝看到奏报也才知道海师跑到几千里外去了。
这要是在以前皇帝非给李言记一账不可,军队不经诏书就跑到几千里之外,是不是有一天朕一睁眼你们打到皇宫了?
不过既然李征表示下不为例,那就这一次先不给他们算账了。
“海师一个抓不住那就是海盗,一旦兵器精锐,天下未必有人能挟制得了。”皇帝批评道。
张皇后倒是看得明白,我们不用在海师初创之时就对他们管得太死。
从海师的人员训练,到所有武器弹药的提供都不经过外廷,全部依靠内帑掌控,他们就算跑出去裂土封王又有多少危害性?
“反倒能让那些喊着减少军队的官员有点事干,保守的想着建立海防,进步的力图以武止戈。那些居心叵测的得知此事必会联系海师,谁是忠臣谁是奸臣一眼便可看出来。”张皇后劝谏。
皇帝一想也对,但这个风气不能开。
哪怕只是个程序,那也要执行下去。
军队的调动不能由将领说了算。
宋代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情况决不能在国朝重演,但如果将领控制军队的调动权那就重演五代十国的乱象了。
张皇后赞同,但建议再等等看。
儿子那么聪明,他必定有制衡海师的想法。
皇帝猜测应该是再筹建两支部队,一支日常值守、一支轮换整休,另一支放出去开拓大海。
三支部队相互制衡,要始终保证有两支始终在战备值班状态。
李征就是这个想法。
当晚他在锐金殿想了很久,跟现代那边联络,那边给的建议也是趁着如今经济条件跟得上多编练几支部队。
“战备值班的必须要有,出海开拓的也不能缺少。同时还要有一支随时可以拉上去替补的预备队。海军这个兵种本身是诞生于冒险与不听话之中的,要想让海军当波斯猫,那就别网图在海上建立贸易规则。”现代那边的专业人员建议。
李征在南都坐镇没人敢造次,他手里那支铁甲舰队只听他的号令谁都指挥不了。
可这只是特例而已,他得有一个长远的规划。
李征便起草了成立第二第三海师舰队的奏章。
次日早上,皇帝本没打算给外廷通报海师悄然跑到几千里外的事情,李征的奏章一送到通政司,贾政立即先向孙承宗和胡应台通报。
孙承宗大怒,听调不听宣是不是?
“暂时没什么问题,那支最精锐的铁甲舰在我们手里。”胡应台看懂了李征的意图,便止住愤怒的孙承宗建议,“这第二第三支我看不保险,西洋人在海上已经吃到了红利,他们绝不会将海洋弓手让出来,那就必须让李言他们打出国门。”
“建立五支海师舰队?”孙承宗踟蹰,“我只担心会拖垮内帑,内帑是国朝压舱石。”
压舱石已经出现了,国朝的水师部队用的木船都有水密舱。
胡应台道:“储君有装备,我们得先把这个规矩立起来,何况这么大的国土就五支舰队哪够啊,南海至少得三支舰队,江口少说也得有两支最精锐的。北海呢?倭岛拿到手以后,天知道那是什么人当跳板跳到国朝的桥头堡,那边至少也得两支,我们还得多赚钱。”
他不说多收税只说多赚钱,孙承宗就明白了他对皇帝改革的基本态度。
坚决支持,不遗余力地支持。
二人虽去找首辅宰辅。
周延儒得知此事怒不可遏,温体仁立即道:“此事不可让外廷太多人知道,一旦弹劾起来,好好的一支舰队反倒成了一些人夺权工具。但李言这些人要处分,太胆大了。”
“此次不处置,下不为例。”周延儒也是这个意思,遂召其他宰辅们在政事堂集合,先通报此事后拿出首辅的决断。
袁可立暗暗一算这里头没有太大的问题,储君在南都坐镇谁都翻不了天。
但要为后世子孙定一个规矩。
“海师可以野,但不能没规矩。不得招数而鹰扬千里,往后再有一次杀无赦。”袁可立要求。
宰辅们全部同意,拿着奏章赶到文华殿见驾。
皇帝本来很奇怪,曹化淳从后宫过来说李征回来了,找张皇后和二位贵妃要吃这个要换新衣服。
皇帝心里很高兴,儿子回来一趟家里都有了人气儿。
便与群臣道:“李言是胆大妄为,但并非目无法纪之人。他们只怕是想到了前明永乐皇帝时期进贡的什么宝物。此次不做追究,但要为子孙后代定一个规矩。”
“要哪些垃圾干什么,”钱谦益骂道,“臣本来不知,后来才得知那龙涎香居然是那物事,谁还用那个。”
“前些天你吃的药汤里头还有夜明砂。”胡应台笑道。
钱谦益知道,但一说出来他险些君前失仪。
皇帝便让外廷会五军都督府、兵部户部先拿出一个建立新的海师部队的章程,怎么决定那是西宫的权力。
此事一出,各方大喜。
海师好啊,西宫出物资我们派人掌管。
可乎?
可个鬼乎还乎。
兵部才有官员做如此试探,内阁下令廷杖。
当日晌午,李承栋跑中军都督府找李泰。
那两个皇孙也找上门来。
三人推举:“宗室知兵者非桂王之后而谁?今西宫出钱出粮,我们不可不有所为。”
“不去。”李泰点着头。
啥?
为啥啊?
“我晕船。”李泰分析认为,“我一想到要坐船就头晕恶心,你们别害死我,谢谢。”
“废了,桂王府废了。”两个皇孙直跺脚。
李泰喜道:“是不?借你吉言,桂王府完了。”
桂王府完了跟我李泰有什么关系?
李承栋扭头回了家,果然有大大小小的人员中上门,力劝一定要抓住这机会。
他老娘这时候懊恼道:“总不该让丁真仪走,但凡她在家,此番定能要到掌兵之权。”
当时便动了小心思,她收拾了金银细软叫人送去丁宅,号称“荣王府素不占便宜,你家女儿嫁妆早被她花完了,此次算王府赔偿”。
丁应梁居然还想与他们理论。
也亏得丁应栋的夫人今天一早就过来,本来是为丁氏一个小宗的婚事,得此事,当时指着奉国中尉府仆从与丁家一群人道:“但凡打死他们,我保你们一个富贵前程。”
众人只与犹豫,机会稍纵即逝。
丁夫人立即派人向宗正府质询,世上何曾有一个荣王府?
私底下你们自己叫一叫也就是了,人前敢自称荣王府那是找死。
李绍当即派人来拿人,七八人吓得大叫:“我等非奉国将军府人,乃大小姐心腹!”
“哦,原来是探子。”带人过来的水圭就下了个决心。
砸,把荣王府的门牌给孤王取下来砸了!
李承栋听到人声鼎沸,慌忙出门一看,得知奉国中尉府奴仆自称“王府之人”,他只好把自己先摘出去,只说这些人是自己“胆大妄为”。
水圭就让他交出这些人的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