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的大臣当然想得到西宫墨宝,自己老了儿孙可还要用。
不知情的就怪话多了,你瞧你们那点出息。
工部右侍郎黄道周下值时,几个主事在工部院内走廊里说话,见他要下值,现任营缮司郎中拦住质问:“右侍郎也要去西宫求福?”
这种事黄道周本来是不屑于做的,君王赐福固然好但不能强求。
可郑三俊说的对啊,你不多要点西宫的墨宝让天下知道西宫也是能文能武的人,你还真想让天下人只当他是个能打能杀的虎狼之君?
君王的面子臣子不主动去给,君王的名声名气臣子不主动帮着经营那你就不要怪君王不当你嘴里的圣君。
黄道周一琢磨这话说的好,西宫能打天下人都知道,前些天从南海又北上来贩卖白砂糖的西洋红毛鬼吃饭的时候都说,国朝如今又一个巨能打的王,他们不敢不老老实实经营生意。
可天底下没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不太愿意承认西宫的文治能力并不差甚至十分突出。
原因就是西宫没有什么传世之作,外流的体现文化的东西也少之又少。
那就得臣子主动想办法帮君王宣传。
这也是对君王的约束。
如唐太宗文皇帝,你真以为那是个心甘情愿听劝的人?
太原贵公子,岂能是个遵纪守法的主儿。
可人家文治武功之胜,那是三代以来第一人,何也?
既是自己的奋斗,也是时代与群臣的经营啊。
如今西宫太能打,如果只以此将来登极为新君,到时候群臣要想再经营点既给新君扬名有约束新君行为的氛围,那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如今则不然。
如今二圣期待的就是储君能文能武长命百岁,仅次之的就是多生优生赶紧生一大堆小王子。
那群臣如今登门求墨宝,西宫笔法锋利那不是凡品,本身也不是恭维,同时还能从如今就开始给储君建立文治武功的标签那不是好事吗?
是以黄道周也要去西宫。
今这几个拦着路质问,黄道周心里有火气。
他知道这帮玩意会说什么。
那郎中见黄道周点了头,当时讽刺地道:“什么时候满朝公卿对一个藩王如此上心了,岂不知非太祖子孙不得继承大统?”
“嗯。”黄道周又点了下头。
几个主事郎中差点被他活活给气死,你多说一个字怎么了?
黄道周就多说了一个字:“是啊。”
……
遂有人质问:“难道内阁外院竟要使藩王小宗入大宗?”
“此非臣子能言之事。”黄道周总算完整说了一句话。
而后拔拳威胁道:“尔等莫非要一言不合更易皇纲?”
这……
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吧,大家的想法是,让西宫交出大权赶紧去安享富贵,大家保证他三代富贵就行了。
至于那军权,外廷分一点,大家希望能入继大统的分一点。
这不好吗?
黄道周上去就是一耳光,被打的当然不是吃素的,便悍然还手,人家绕着柱子跑,嘴里杀猪般的叫。
拉偏架的刚上去扯住黄道周的袖子,好么,老夫子抄起乌纱帽照头就是一下。
打完架,老夫子拍拍袖子,他连衣服都没有被扯破。
他就坐了特赐的四轮大车,十分招摇过市地奔西宫来了。
本来他老夫子都不想太大张旗鼓,倒不是怕有人敢牵连西宫。
那是虎狼之王,你牵连就得被干掉。
他主要是觉着太高调不好意思。
可这下好,被那帮人这么一激怒,老夫子干脆也不装了,老子,不是,我黄某人是不是君子你们说了不算,今儿我偏要大张旗鼓地求一场三代富贵,不服死去。
被打的群臣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趁着黄昏人家奔皇宫门口哭诉去了。
本来吧,这件事皇帝都不太在意。
讨论来讨论去你们讨论的都是错的,你讨论个什么味?
可如今这些中层官员既然找到宫门口来了,看样子一言不合还要去找夫子庙哭诉,皇帝打算理他们一下。
他就语重心长地告诉这些人:“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们要挑选的是顺应你们心意的傀儡,朕却要为祖宗江山社稷着想,咱们君臣想不到一起去啊。”
这也就算了,左右群臣都知道皇虞四代天子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可皇帝又告诉他们:“朕看着诸位大臣,打都已经华发丛生,却始终沉沦下僚,朕不忍心呐。然至今列为还不知道与内阁群臣差在何处,朕不得不提醒你们一个事实,你们距离这些人何止是差得远,你们不为国家社稷着想,这是根本比不上他们的啊。”
群臣听得迷迷糊糊,但也隐隐约约听出了一个意图。
皇帝还真有让西宫继承大统的打算啊?
面对着上百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朦胧泪眼,皇帝恳切地告诉他们:“嗯!”
群臣惆怅地不想回家。
可到了晚上衙门里除了值宿官员也不允许其他人留宿啊。
营缮司郎中一琢磨,他的前任是秦业,秦业如今是西宫的泰山,听说那唐王妃十分受宠,遂呼吁:“我等位卑职小,也未尝不能为国家出力。秦业本为营缮司郎中,如今贵为宗室,我们和不去找他。”
呼应者连声赞同:“须当使西宫不得有异心,不然天诛地灭——诸位请,下官办完公务马上就去了,必为诸位呼应。”
……
散了,没什么好纠缠的了。
可也有执着的,倒不是有什么理想。
如范仲淹老夫子的后人、江南范氏庄园别总、如今荣任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者,自知范氏一族如今都在南都奔走,多得是意图扶持那两个皇孙的。
这是家族利益,大部分有田产的族人自然也要全力以赴帮助族长族老。
当时这郎中得知工部之事,回头便叫上户部几个同僚,浩浩荡荡直奔秦业家里。
这就闹出事了。
才进门,众人先以大义力图镇压,都道:“今足下虽贵为宗室,也须当为国家着想。如今内阁外院奸邪小人当道,竟力图扶持西宫入继大统,成何体统?足下当为国家负担。”
也有人打着为秦家好的旗号力劝:“大人也要为唐王妃着想,西宫若贸然夺嫡,若不成,唐王妃岂能活命?便是侥幸成了,唐王妃也不过嫔妃之列而已,中宫与之何干?大人为此当力劝。”
秦业越听越清醒,哦,合着都是怎么跳都是错的一帮玩意儿?
不知道那是皇帝嫡子皇后亲儿?
老夫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