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算起来,还真没人能比她更对丁王妃位次能造成巨大的威胁。
元春不行,出身太高,开国王爵嫡派玄孙女的身份就注定了元春很难主中宫。
周妃是商贾家庭出身,可卿非秦氏嫡女,阮妃苏妃虽也都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可比起林妹妹,她们祖上到底弱了太多。
至于宝钗……
薛蟠才是薛家第一代真正封侯的开派祖宗,她父亲只是追封的侯爵,怎么能比得上林妹妹?
贾敏这一说,林妹妹都恼火了。
倒不是想到这些让她头疼,主要是,我,林妹妹,你看看我才多大?
贾敏火上浇油:“林妹妹呀,正因为你还小,所以威胁最大。也就是丁王妃人品好,若是你老娘我,哼哼,第一个先对付你。”
林妹妹气得照着自己的小长腿狠狠掐了两下,平白跑回来受欺负来了是怎么的?
她当然明白大天才的意思,这其中可不乏有警告之意。
正因为你年纪还小,到你长大的时候,只怕也就是天子宣告天下国本稳如泰山之时。
到那时,你还能摇啊摇轻轻松松一路当他的林妹妹?
你林妹妹可别忘了你的出身,你既是探花之女,是士林出身,又是侯府嫡女,与勋贵集团天然有亲近感。
到时候,只怕是有人要推着你不得不去争一争那母仪天下的宝座的哦。
林妹妹真不想这个,他可不会让他的林妹妹去吃那个苦。
再说人家才多大点?
然而真话最恐怖,她不想想的被母亲挑破,便不能不提前考虑面对甚至解决的办法了。
那怎么解决?
贾敏出谋划策:“要不你回姑苏?”
……
你不能这样,看自己女儿的笑话好玩儿啊?
林妹妹一怒之下决定就怒一下,一时要市展开软磨硬泡的本事求办法,贾敏只是笑而不语。
林妹妹不由一怔,而后怒从中来。
莫非……
“然也!”贾敏拍拍女儿的小脸蛋,“你自己也说了,荣宁二府一代不如一代有本事,野心与贪心却没有消散,他们可是老牌贵勋哦,如今俨然有贵勋之首声势。然丁王妃做事极有储君手腕,无论于公于私,这些人岂能不想着换一个人去坐在那个宝座之上?既元春不能上去,迎春探春更不可能,那他们会不会换一个人扶持?”
林妹妹本觉着自己应该愤怒的,可奇怪的是一时间她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这种算计是挡不住的,是无法改变那些人的脑子的,那就必须去面对。
“不过你外祖母洞察储君之意,有她暂时压制着,没人敢试图把算盘打到我们家来,林氏可不一样,你父亲与他们日渐疏远,他们也凭五代列侯门第,日渐有壮大之势。这些人可不会像我们一样为你们考虑。”贾敏笑道,“这可就要靠你自己去处理了。”
林妹妹很烦,大家都简简单单不好吗为什么要多这些阴谋算计?!
静坐了片刻,林妹妹本想去休息,只见母亲在写信,凑过去一瞧,这下心情好多了。
贾敏在给林如海的书信中十分担忧运河之事,她担心漕帮一旦被解决,运河南北货无往来不但会受到影响,朝廷的运转背后所体现着的天下赋税提调体系也会随之而出现问题。
本林妹妹有点儿头疼的小问题,看来大天才有办法解决,但她不说。
但是吧,大天才担忧的问题,本小天才也有办法解决。
要不咱们做个交易?
贾敏撇眼一瞧,当时不干了。
“林妹妹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母亲束手无策而无动于衷,你得帮我!”贾敏愤然抗议。
林妹妹点着小脑瓜,形式性,但你也不能太让林妹妹吃亏。
你得拿你的本事来帮我。
这就……
林妹妹毕竟还小,这一不小心就中了大天才的道儿。
你当她果真在这里等着林妹妹?
她只是要旁敲测考察出林妹妹的真正的心思。
这可好,林妹妹全撂了。
她平时可绝不跟大天才说将来会怎么办,为这件事儿大天才非常苦恼,你们到底是不是要作进一步发展你得告诉我一声啊。
今儿这一诈,林妹妹自个儿撂了。
这下贾敏就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首先,凡是登门求亲的那得一律拒绝,这是大前提。
然后还要什么然后?
她又不想让林妹妹去母仪天下,那是需要有大智慧和担当的人才能做得来的。
林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先天很不好,她可经不住那么多需要左抵右挡全力以赴去面对的事情的百般折磨。
有了这个考虑和决定,贾敏便可放手去帮着丁王妃了。
所以,林妹妹还是比不了大天才呀!
贾敏心里这么赞叹自己,偷着乐的同时暗暗笑道:“小不点只以为荣国公府那两个指桑骂槐,明处说我不该帮着宝钗而不帮元春、暗地里却在直指林妹妹,她哪里能想到,人家话里的意思其实是不要帮着丁王妃。”
她没少帮丁王妃。
但在这个基础上贾敏又心中耻笑:“她们哪里知道丁王妃最大的帮助者在宫里,当今母仪天下的张皇后才是丁王妃最大的帮助者。”
林妹妹到底没能立即得到母亲的帮助,因存了一点小心思,便半夜辗转难眠。
可睡着时,林妹妹猛的一下坐起来。
这不对啊大天才,你是不是在诈我?
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女儿,你怎么还对自己的女儿用上了三十六计了呢?
对此贾敏自然有解释。
要不是你林妹妹越来越难对付,老娘用得着对你玩心眼诈你打探你的心思?
她真就是这么解释的,大早上这话一说,林妹妹气得直笑。
于是特意偷了半天懒,她决定好好审一审小老弟的作业本儿。
猜到中午,小老弟都考虑是不是赶紧去王宫寻求庇护,能治得了这个魔头的人没几个,最能制得住的也就天知道哪天自己得改口的那位了。
才要想办法先脱身,宝钗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看。
林妹妹还以为是昨晚的事情,这她可不问。
他的林妹妹还小,不关心这些破事儿。
不想宝钗先去见了贾敏,回头来找林妹妹拉着她就要回宫。
“怎么了?”林妹妹奇怪。
宝钗愤然道:“云妹妹也不知是没想到还是压根想不到,我瞧着,那些个贵勋们又要作死,我本不打算管他,奈何如今牵涉到云妹妹,我们若不管她,却不要让别人欺负?”
林妹妹心下陡然惊喜,宝姐姐竟有这样的担当了!
这可再好也没有了!
转念只一想,林妹妹惊讶:“云妹妹回家过了?大早上的她去史家做什么?”
宝钗既服她聪明,也喜悦地道:“到底是林妹妹,不错,云妹妹大早上去了趟史家,你道是怎么回事?带回来了些东西,正分给大家呢。”
林妹妹柳眉蹙起,这下还真有点麻烦了。
前有东林“分裂”,后有这些老牌贵勋在行动。
宫里恐怕要出点乱子?
略一想,林妹妹拉着宝钗没去找李征。
她们直接去找丁王妃。
贾敏瞧在眼里喜在心头,小丫头们都成长了,这可比什么都好。
她也要出门去学宫,刚动身,老太太轻车简从过来了,没带几个人,尤其没带身边的人。
她就带着三个女儿一起过来了。
贾敏明白老母亲是有机密要与她商议,不出所料也就那点事了。
便随口一问:“她们呢?”
“傅王妃册封王妃,她们岂能不想着去恭贺,我们一会再去。”老太太拍着女儿的手背道,“玉儿心思难猜,只怕也不亚于储君与太子妃,她到底是怎么个心思?”
“不走,不争。”贾敏直言,“他们是青梅竹马,彼此心意十分相得,然我看没有人比丁王妃更配那个宝座,两个小丫头也没那心思与她相争。”
“就该是这样。”贾母心里有了底,坐下后要求,“你要给林如海写信,扬州之要事莫过于运河,运河最要紧无非是漕运。如今漕运之要紧,也不过就是南北往来提调转运之事,你叫他不要有所顾虑,隆治一朝改革天下财税,应当从我家子婿开始。既玉儿不争那宝座,你们该争一争未来之事。”
贾敏先一怔,而后震惊道:“母亲之意是隆治朝配享太庙之位?”
“不错!”大姐劝告,“咱们家既元春不争那位子,反倒要一心一意护持丁王妃,玉儿也宝钗也不去争。她们既都不争后宫尊位,这当代之功身后之名便不可错过。”
“最要紧的是,二府如今俨然天下勋贵之首,男子们没有魄力跟随潮流,母亲决意另起炉灶,就从林如海开始。”二姐道,“此事也只有你们去做,咱们才不怕甩开了以前的羁绊为人所害。”
贾敏沉吟许久,她料定林如海一旦得知林妹妹的心思也必定会如此打算。
那这件事如今就不能藏着掖着去做了。
得去找储君主动禀报,并寻求一定的支持。
贾母对此有点顾虑,她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只想若一旦捅破了直说,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贾敏与三个姐姐飞快目视彼此,她们快速形成了统一意见。
老太太见状,既不好反对,也不能反对。
将来的事,到底还是要靠她们这一代人去做的,也该让她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试一试才更合适,遂一起奔赴西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