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意图秦家马家看的很清楚,老将生前恐怕会进封亲王。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试想一下,老将生封亲王,儿子儿媳在南海那也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们只怕生前还有与西洋红毛鬼的连番战争,如此岂能不进封郡公?
到百年之后,秦良玉必定能配享太庙,她可是古来外姓女子封王第一人,又是凭军功起家的功臣,搞不好将来会以宗室亲王爵配享太庙。
张凤仪夫妇也差不多。
这样的前程,足够让秦家马家放弃所有追逐。
故此,他们此来是想请秦良玉决断,两家分散开各自去讨生活,凭秦家马家家传的那股子死也不有负国恩的精气神,靠自己吃饭毫无问题。
老将闻之而大喜,直言称赞“我两家为天子之肱骨、必可享五代国恩”。
但天子不刻薄,两家能自己放弃特权,天子必赏赐富贵、储君定然会培养教导而以为未来重臣。
遂告知:“其中不乏为未来计较之心,大不必。今我实言相告你等,西宫便是储君,储君气魄宏大,又是包打天下之帝王,岂能容不下小小秦、马两家?”
族人莫不以手加额,纷纷都道:“既如此,我家何惧为天子奋战三百年哉!”
而后便都笑道:“既如此,另一件大事便不用追逐了。”
老将明白他们的意图,他们是想让活着的人尽可能多的退出权力舞台、战死的人选一两个代表享受皇家香火。
如此则可以保证她这位千古第一外姓郡王、儿媳这位名将能够与国同荣。
故此,他们想的第二件事便是推动她亡夫名列英烈祠。
配享太庙是不敢想的,马千乘的父亲当年是追随太宗文皇帝平定土司叛乱的功臣,马千乘是太上皇时代全面取消西南土司改土归流的支持者与参与者,皇虞时空确实也算战死在西南战场上的功臣,可那点战功别说配享太庙,就是追封五军都督府都督都不行。
马千乘若是能配享太庙,那老刘廷怎么办?理国公府柳芳的老父亲该怎么办?
老刘廷可是从太宗平定了土司叛乱,又从肃毅王战死在燕山脚下北都战场上的名将!
如今马千乘被追封爵位,非侯爵,但那也是爵位,同时追封右军都督府右都督,这是凭秦良玉的战功追封的,他本人的战功太小了。
故此,但凡能入英烈祠,秦马两家都觉着足够荣耀了。
秦良玉对此倒是没什么看法,她也知道若是真有功劳,天子不吝啬一个王爵,何况其它。
遂族人们既自己放弃了追逐此事,她心下也喜悦。
储君评定功臣功劳是不会掺杂个人感情的,如杭州之战时候,外廷与西宫关系极其恶劣,他也没让那些从二圣反击贼寇的臣子吃亏。
人家做事公道,不用质疑人家会处于限制永宁郡王府特意削弱秦家马家的权威与荣誉。
于是正好族人们既来了,老蒋考虑到储君今日出城考察此刻应当已回宫,便带着族人们来西宫求见。
正这时,恰是群臣觉着各家内宅没办法教育便放弃的时候。
李征出承运殿迎接老将,见秦氏马氏族人来了,也喜悦与之告诫道:“川贵黔有司送来的公文孤看过了,各家请求免除追封之事不要再提。”
他明白两家的顾虑,尤其是马家的顾虑。
马家可不仅仅出过配合落实改土归流的马千乘,还出过与当地土司合流的族人的。
这其中折射出来的是马家作为土司对改土归流的保守反对,总而言之也不过是“分头押注”的投机心态而已。
如今马家请求撤销对大部分至少没有与当时的土司合流的族人的追封,实质在于请求天子不追究当年马家的那些不怎么高明的操作罢了。
李征没想过追究,不为别的,只为老将这么一个人。
便与众人宽慰:“秦氏不论,马氏当年多有不贤,便是马千乘之父,他那点心思连贾雨村都瞒不过,他能瞒得过朝廷?然这些事俱往矣,不是孤不愿追究,这些历史问题总要有个盖棺定论,然则若牵连老将军,这不是天家要的。”
老将致歉,她本当这些事一码归一码,没想到她个人的情面有这么大的作用。
李征再宽慰:“老将军屡次作战无往不胜,多次‘血流盈盆’,不贤之祖宗不可牵连隆治朝重臣。马氏之事,是笑谈是闲话,那是史书上写的。但若如今撤销对秦氏马氏并无不良行为之子孙追封,那是要牵连到老将军的,此事天家不容,不可再议。”
想想又与群臣告诫:“何况如今老将军子媳镇守天南,若撤销对秦氏及马氏子孙追封,二将何以自处?历史是需要真相的,但若些许历史小人物干涉我朝忠臣,让一让又有何妨?”
老将心下大定,如此一来,她便有法子了。
乃启奏恳请:“若如此,老臣深受国恩之重,岂能不为我圣天子考虑?历史总是要有个真相的,这些人早已过眼烟云矣,叫他们承担该承担的又又何妨?该撤销的须当撤销,只老臣有一个私心。”
“马千乘没办法配享太庙,他若能配享太庙,老将军怎么办?张凤仪夫妇功劳大,秦民屏这些老将又要有威震天南之历史分量,又岂能不也入太庙?”李征初步通报,“故此若马千乘配享太庙,必然百倍拉低我朝重臣历史地位,这不是明智之人能做的。”
乃决议:“太宗文皇帝平定土司之乱马千乘没赶上,太上皇时代推行改土归流,马千乘算是为此牺牲的西南土司第一人。况当时马千乘所面对的并非只有思南土司余孽,还有当年的西南叛乱势力作祟,如此算来,马千乘也算牺牲在维护皇纲战场之上了。”
老将便心满意足,这就足够了。
“那覃氏呢?”老将询问。
覃氏也是土司之一,曾比马氏更有实力,马千乘之父当年为马千乘定的第一桩婚姻便是覃氏之女。
当然,覃氏当时与播州杨应龙密切,这才有秦老将军嫁到马家的事情。
后来杨应龙抵抗改土归流发起播州土司叛乱,马千乘之弟马千驷因与覃氏有姻亲,实则那是马氏既不敢对抗朝廷,又不想彻底执行改土归流而两头下注的一个结果,是以马千驷参与杨应龙之乱。
结果?
杨应龙所过之处如倭寇一般,播州杨氏为朝廷屠戮一空。
真正意义上的屠戮一空,老刘廷当时是前锋,他的部队过去之后,播州杨氏没有一个活人。
如今,老将问起覃氏自然不是要给马千驷翻案,她只是提醒马氏乃至秦氏也有一些证据确凿的逆贼,这些人可不能赦免。
李征奇道:“老将军开秦氏马氏之宗,却与旁人何干?”
如贾源贾演兄弟开荣宁二府,秦良玉是开永宁郡王一脉的,她的子孙后代要祭祀,秦氏便罢了,马氏尤其马祥麟一脉当然只认永宁郡王府,这和当年从土司转为国潮官员的马氏先祖有什么关系?
便是百年以后马氏要祭祀祖先,秦良玉也是祖宗,马千乘只能配永宁郡王神位,他是不能作为马氏祭祀的主人公看待的。
如此一来,秦氏马氏不做人的自有律法继续追究,与永宁郡王府有什么关系?
当然这有点耍无赖,可秦氏马氏谁不愿意?
朝中尤其士大夫阶层当然不愿意,老将军官拜宰辅,这要是能用马氏曾经的旧账把她拉下来,说不定那宰辅职位就是士大夫们的了。
那他们想多了,如今有了西宫的庇护,谁能把这笔账算在永宁郡王府头上谁就别想活。
秦良玉自然感谢,瞧着群臣,她提到两家的近况。
如荣宁二府,秦氏马氏如今虽然看着声势显赫,可后继无人了。
“男子百无一用者众多,可堪一用之人少之又少,老臣之意不必理会他们。然内宅妇女多有才能,”老将军恳请,“此前老臣求学宫恩荣便是为后宅妇女,此番既他们来了,这些妇女们也来了,老臣之意,须当教她们成才。”
“自当如此。”李征十分赞同。
这就让群臣不甘心了。
刚放弃教育内宅那些头比棉花软脑筋比石头硬的蠢材跟上时代步伐,永宁郡王就带来了不知几十几百个要有所为的妇女?
再想想储君确定秦良玉不但要配享太庙,连儿子儿媳都有这个资格,这下群臣心里就活动开了。
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啊,后宅那帮石头人还是得教训,她们缺的就是教训。
那怎么教训?
群臣莫不以为,此事恐怕要烦劳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