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与林丹面面相觑,原来他们不但对权力没有任何的实质性的领悟,而且还对外廷尤其内阁那帮人有这么偏差的看法?
细想之下,两人都觉着不寒而栗,二圣这是有多残酷,才把这些“太祖血脉”镇压的如此无知甚至无能?
你听鲁王满口“天下人不同意”,看来他是真认为天下人不同意隆治改革啊。
他们就认为他们接触到的那些人就是天下人,这简直是“一叶遮目”的典型代表,这是被二圣屏蔽了一切接触时代的机会才造成的错误三观。
另外由此也可得见,这些宗室连太祖皇帝以什么为立国之本都不知道,至少不想承认,那他们还想继承大统当皇帝?
“这就难怪储君愿意给他们一部分海外贸易的红利,养着这些人以教育他的子孙后代。就这些货色那就不是能威胁到法统的人,把他们当人看,那反倒高看了他们。”李绍心下长叹。
天家三代难怪一脉相承,你看看人家子孙三代在对待这些问题上的看法。
这就没必要再跟这些蠢货玩捉迷藏了。
李绍当即撂下肃藩的底线:“既你们这么说,我代肃藩明确一个态度,肃藩绝不参与这些破事,你们自己玩去吧。”
福王大喜,立即道:“宋王一诺,老夫自然信任。那好,肃藩之权我们不碰,肃藩之人我们不拉着下水,中军总不至于一直掌控在肃藩手中罢?”
“行了,不要玩弄傻子,他们不配。”李征制止李绍,“肃藩要永久保留,肃王大宗不会随着时代改变更改王爵名称,肃王城永久保留不准拆毁。原肃藩军队汇入中军编制,往后肃藩诸王出征,只用国家名义。”
李绍赞同这个决定,肃藩那些部队留在肃王城毫无意义,况且肃藩没人想着要什么特权。
有种你去战场上拼一场,皇室不会亏待肃藩子弟。
要没本事,你还想保留那点军权吃好处?
而且肃藩也没有这么没出息的子弟,自肃武王以来,四代肃王,包括李征以第五代肃王嗣王身份征战天下,给肃藩子弟的血脉中注入了以安享富贵为耻的血勇。
你可以懦弱,但你不能以肃藩子弟的名义懦弱,凡领着肃藩子弟的荣耀为生的,不能凭本事吃饭会被大家集体排斥甚至镇压。
从大的方面而言,肃藩早已和皇虞融为一体,守着肃藩那一亩三分地给自己争取藩王宗室特权,那是肃藩子弟四都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但李绍不赞同近乎给肃王大宗“世袭罔替”的待遇。
这天下除了皇位,其它任何富贵都要让子孙后代们去拼搏获取。
这话不能在这说,李绍想的是等储君身份公开的时候,他和七位郡主一起去劝说,要不然李征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他不再说话,那几个再没敢说话。
李征已经不耐烦了,要是再试图许诺给肃藩法外特权与部分兵权而妄图拿走中军,他在这就不能杀人?
只是难免心里都笑,你武烈王十八个王爵,还想给肃藩再保留肃王爵位世袭罔替之权,你以为你皇帝啊?
福王鲁王便想着赶紧得去找太上皇告知。
最好让皇帝也知道西宫竟有如此野心。
两王一交换眼神,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挑拨了。
今天宗室聚会,你肃藩可以来。
那明天我们太祖血脉聚会,你肃藩凭什么参加?
他们眼神一动,李征便知道这两个蠢货在想什么。
“凤姐儿筹备西苑酒宴前,记着去拉一下桂王府。李泰这个桂王之后别想着一身轻松去当他的官儿,桂王府要整顿好,他不是没这个本事。”李征与王熙凤要求,“怎么做你去找景仪她们商议,此事办完后,你这个西苑宴会不要搞得太小家子气,南都官员以及勋贵人家但凡愿意来的你都发请柬。”
“也好,”王熙凤斜眼瞧了瞧那几个,笑吟吟道,“我也不邀请什么亲王郡王,就玩得好地这些人家都清一遍,至于其他的,请柬送去,爱来不来。”
陈王妃安王妃顿时越发纠结。
这要是不去吧,连接触西宫心腹的机会都没有,那还谈何给两府拉拢中军?
可这要是去吧,这档次也太低了啊,王熙凤组织的宴会是什么档次?堂堂亲王妃岂能参加?
“她们不去,我们可是要去的。”娜木钟可没那么多顾虑,当时先报了名。
王熙凤会做人,一听立马表示:“咱们自然是与别人不一样的,请柬我也不送了,到时候我去告知诸位娘娘何日宴会即可。”
“把肃藩那帮混蛋也拉过去,整天急着给自家儿子找媳妇,又拉不下脸求人,这都什么操作。”李征对此十分不满。
王熙凤哪可能不叫肃藩的人,不过既然说起这个,她还有一件事要说。
她可没少操心肃藩子弟的婚事,前两天还拉着两个打仗敢玩命找媳妇却没胆子的小年轻去王家史家转了一圈。
“还有这好事?”李征喜悦,“你尽管放心大胆去办,好婚姻要尽快促成,至于怎么教育,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凤姐儿我没担心的。”
稍作沉吟,他让王熙凤警告王仁:“你让这厮不要调的那么高,不要又是投靠这个又是给那个办事,他再找死,你凤姐儿功劳那么大,分一点给你父亲追封个爵位不成问题,那爵位可别让王仁这个蠢材给废了。”
王熙凤一怔,眼圈顿时也红了。
凭自己的那点功劳,竟然能有机会给娘家父母追封,她此前想都不敢想。
那他王仁不挨打还说得过去吗?
王熙凤到底是王熙凤,办事儿很干脆。
她也没等回去亲自去收拾王仁,只让跟着的丰儿上楼,当着众人的面告知:“你快去告知二太太与姨妈,她们从小儿跟我父亲长大。如今凭我这点功劳,王家要多一个追封,如今最麻烦的就是王仁,让她们看着办。”
李征失笑,只看王熙凤神采飞扬,便不以她这点得意为不喜。
这人生来就是要张扬显赫才高兴的,那就让她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去。
只是王仁完了。
楼外楼才菜过五味,王子腾撒着欢跑过来。
他下值回到家,本来打算研究一下朝贡体系。
作为朝廷重臣,这些事他也得心里有一个看法。
不料才翻开卷宗,王夫人派从棠邑王城回来的贾琏带着宝玉,薛姨妈派薛蟠,三个人带着几十号人冲进怀仁侯府,二话不说从饭桌上扯下来王仁,按在院子里就是一顿暴打。
王子腾一问,得知能成的凤辣子居然能给老王家再争回来一个爵位,尤其还是他们大哥的追封,王子腾再哪有心思看卷宗啊。
他妻妾这会都在宋家楼参加宴会,王子腾考虑着没什么事,就带着荣府和薛府的人把王子胜打了个半死,又把王仁毒打了一顿,他自己来楼外楼蹭好吃的。
“打的挺狠,我考虑只要王仁能出门就打一顿,让他安安稳稳在家里躺着等一日三餐。”王子腾下了决心,喜气洋洋禀奏。
那就坐下吃饭,酒没有,饭菜管够。
只才说着暴打王子胜王仁的事情,李承栋来了。
他还是坐不住了,心想着拉着面子过去一趟,就算西宫请客,你总不能把我赶走吧?
这没问题,李征本来也不在乎李承栋是个什么东西。
可福王鲁王找茬儿。
想着反正不能获取军权,西宫也不支持任何宗室入继大统,两人见李承栋上楼,便架秧子道:“奉国中尉好生自在,你荣王府最近闹出的乐子还少吗?”
这话是福王说的,鲁王便暗示:“这是宗室之事,奉国中尉何不邀太祖子孙,于驾前把你家这些事好好澄清澄清,也免得世人胡说?”
李承栋一听就懂两王的意思,这是要撇开肃藩这帮人,尤其撇开西宫全面推动“太祖血脉做好大事”。
这他愿意出头。
遂质问李征:“我虽不才,也是太祖血脉,今日宗室聚会,肃藩有份、齐王府有份,为何独不叫我?”
李征笑道:“岂能叫你?我让内帑给福王鲁王府一批海外贸易分红,要让你来,岂不让他们少了许多份额?”
“不要钱。”林丹拱火,“奉国中尉不知,福王鲁王府要拿到那么多海外贸易分红,他们是一分钱也不会出。”
李承栋怒从心头起,凭什么?
“你一个蹭好吃的都没资格接到邀请的货色,你也配与福王鲁王府相提并论?”李征好笑,“你竟无这点自知之明?”
福王鲁王嘴里又开始发苦,这怎么长远计划的事情上无法从西宫占到一点便宜,临时起意的斗争也无法取得任何好处?
更让两王气苦难耐的还在后面。
见李承栋来了,后面紧跟着荣王府那些废物小宗,桂王府大大小小的宗室,还有大批一看就不是食客的富商大贾,以及相当一批朝野权贵纷纷赶到,李征问林丹与李绍:“次好了没?”
干什么?
“吃好了就走啊,这么多人围上来,人家的目的是跟这几位宝贝密谋大事,我们留在这干什么?”李征道,又问众人,“今天谁请客?”
没人。
“结了账,让东南海商、山西晋商乃至什么阿猫阿狗赶快来找这几位吧,人家就只有跟这几位走近的地位了。”李征嘲笑。
这是事实,李承栋也不得不认。
这会儿云集楼外楼的那些人,甚至包括他们这些太祖血脉,谁不想跟西宫走近?
可他们没那个资格。
那被西宫瞧不起的那帮人,尊贵的太祖后裔们要不要?
谁敢不要?
李征与齐王府九个人,及李绍下了楼,福王一群人在阳台上就看着。
这要是抄起一盆花砸下去,搞不好就能办成大事!
找死?
焦大还在这呢,那可是个下手很黑的老兵,秒杀这帮人估计没那个能力,挨个杀不费力气。
何况,忘了这还有个王子腾也蹭了一顿好吃的?
但凡这几个宗室敢弯腰,王子腾一把能从三楼推下去六个。
等李征出了门,焦大与王子腾才快步下了楼跟了上去。
这又避得这帮“太祖后裔”们不得不招降纳叛把一帮阿猫阿狗赶紧集合起来。
可问题是,李承栋十分震怒。
海外贸易那红利,你福王府鲁王府不拒绝,你凭什么让我和你们练手排斥西宫乃至肃藩?
楼上开始争吵,福王诸子鲁王诸子全来了。
……
这你说,这还让李征怎么把这帮人当回事儿?
走在路上,林丹就说那帮人成不了气候了。
“福王鲁王自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正在吃洛阳福王府曲阜鲁王府好处的士林会更肆无忌惮地对他们下手。”林丹对此很肯定。
那帮人就为了那点海洋贸易的分红,今晚肯定在楼外楼闹得不可开交。
这让士林一看,两王府还有好处?
上,吃干抹净他们,大家支持没有根基没有实力的奉国中尉府入继大统,那才是士林的机会。
李征告知众人:“我并不打算让他们吃苦头,今日聚会,本意也只是让外人不要把太祖太宗子孙当猴耍,奈何这些东西不成器。”
“天家对他们已是仁至义尽到了极点,随他们去吧。”林丹心里可没有什么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