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失魂落魄，这下全无主意了。
若能见到林家的当家主母，他贾雨村可不会拉不下脸，该哭就哭该跪就跪他不在乎。
可是见不到人这可怎么办？
他这次运气不好。
他刚从宁荣街过去，贾珍扛着一根棍子带着宝玉几个从外头回来，赶天黑正好到家。
一行刚过，薛蟠从朱雀门回来，考虑着蹭一顿饭也是蹭一天来两三次也是蹭，回去还要赵氏做饭，遂甩着袖子进了宫，要先去见驾，而后去蹭晚饭。
到青木殿，宝钗正好在，看起来气呼呼的。
“吃得好穿得好，你还生谁的气？”薛蟠惊讶。
宝钗本不打算理睬，这种混蛋跟她没共同语言。
可想想气得不行，就说起贾雨村求见之事。
“就为这么一个人？”薛蟠笑道，“我是不如你们聪明，却有个你们不如的。对这种人，你生气干什么？他贾雨村朝秦暮楚……”
“咦？”宝钗登时对薛蟠刮目相看，“你都学会用这些话了？”
薛蟠：“……”
好在宝姐姐知道这个混蛋来蹭饭，便先给他拿了点点心果子。
薛蟠才喜悦，好笑道：“你管他是个什么人？他贾雨村不就是掂量着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人卖个好价钱？他是有那个能耐，还是有那个机会？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把这种人就当个乐子，你逗着他捉弄他，叫他这一辈子也只好提心吊胆为自己那点前程没着没落，你看他什么好下场。”
但是他也奇怪：“怎么只有你一个在这里？”
“惜春贪嘴儿，晚膳吃的有点多，这会陪着散步呢。”宝钗先答复，琢磨着这个混蛋歪点子还是不少的，便询问他，“依你之见留着这种人才是好的？”
“逗他玩而已，不过要说好处那的确有。”薛蟠笑道，“你们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也糊涂，贾雨村这种小人在，一则宫里名声好，以贾雨村背叛二府之故事，以燕王妃娘娘之尊位，这厮竟没有被报复，那些大大小小的小人岂不总有几个感念天家大度？”
“还有？”宝钗想想这倒也是，便再问。
薛蟠道：“多少自以为清清白白的官儿没处去，他贾雨村一个叛徒，还是个别有用心的叛徒，他凭什么当着批发市场提举？有的是人对付他，贾雨村不得不反击，如此，贾珍便是与我差不多笨，他也用不着与人家争斗，好好做他的督提举也就罢了。”
不过转瞬他又不以为意地道：“总而言之，有商铺盯着，批发市场实则也不过是个中转站，并不值得太过在意。及不必在意，以贾雨村这种人，想怎么处置他便怎么处置他好了，用不着煞费苦心，他成不了什么气候。”
宝钗以为然。
不片刻李征带着惜春从会芳园回来，谢瑶池竟跟着。
宝钗冷淡瞥一眼，今日之事对谢氏的打击不会小，这女郎有为谢氏说话的意图。
那她最好闭嘴！
“吃你的，”李征压压手与薛蟠说，“最近也很辛苦，三餐就不必回家去了，回去还要开火。朱雀门有什么非常理反应？”
“没有，回来路上路过楼外楼，几日以来一直在那里宴饮的士林一个也不见，”薛蟠道，“我本来也没想那么多，方才宝钗与我说起贾雨村那厮来求见，我倒想到一个，来日西苑宴请，士林只怕是要蜂拥而至了。”
宝钗忙报知贾雨村求见，她给打了回去一事。
“这是你应该做的，这种人也不过是庸碌无为而随时准备变身投靠他人之人，我们这里没有他位置，若再有求见，打回去便是。”李征许可。
宝钗如今是前朝女官之首，按规制有审阅求见者身份的职责，她打回贾雨村的拜帖本来就是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
而后又赞赏薛蟠：“如今做事肯动脑子这是好事，不过还需要多请教。批发市场你愿不愿意去？”
“不去，对这个地方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薛蟠建议，“这东西放在内城没什么价值，但若能放在外城，一些勤勉百姓也可顺便做一点附近州县的小本生意。勤快人跑得快跑的多了，路上茶馆也会多起来，就是这车子不好弄。”
李征欣喜，他方才还和惜春说这件事。
小妹妹觉着，内帑如今积压了那么多自行车，放着也没什么意义。
她根据王熙凤和尤氏说的一些只言片语，建议把这些车子借给腿脚勤快的百姓人家，让人家拿去做点小本生意。
对于太上皇担心这些车子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制造火器一事，小妹妹觉着没什么可担忧的。
凭户籍抵押，借了车做点小本生意的百姓人家会谨慎照顾，真有人要是敢大批量“不告而拿”这些车子，免不了混在百姓当中的厂卫密探会立即发现。
再说就算要杜绝别有用心的人弄走车子，那也不是什么技术难题。
“百姓人家哪来的钱，对腿脚勤快的人家而言，他们不在乎每天多跑几里路。既没钱的百姓人家愿意多跑路，早上叫他们去一个地方凭抵押领取车子、晚上到地方归还就是了。如此一来既方便车子维修，又避免长期在外面被人霸占了也无法及时发现。”惜春是这样建议的。
李征觉着这个建议非常好，如今薛蟠也提起此事，以他在朱雀门的见闻，想来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市场。
而且哪怕内帑不赚钱，让勤快的百姓赚点钱那也是好事。
不过不能给两轮自行车，那还是需要一定技术的，三轮的更安全，就算要去宁国府，以如今的道路条件，三轮车速度也不慢。
而且三轮车更大更重更不好搬运，有人要抢劫那也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唯一的问题就是，车子如果在路上坏了怎么办？
军中会维修的人员太少，民间也没人会这个啊。
薛蟠一听，又有了主意。
“既然军中有人会修，何不趁着如今不对外用兵，以这些人作为道路巡逻卫戍部队军官，使之沿途建立维修点？”薛蟠笑道，“我也知道军中不得经商，但若这些维修点建立起来再交给有司，到时候他们是仿照市坊武侯，以这些维修点为巡逻节点，抑或租给民间学会手艺的百姓人家，那不都是地方之事了？”
……
薛蟠这脑子今天是不是长反了？
他这主意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连宝钗都疑惑了，这能是薛蟠？
他邪招是不少，可谈到正经事他也会长脑子？
要不找军医来剖开看看？万一这个薛蟠是假的呢？
李征越发喜悦，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薛蟠如今在朱雀门接触的百姓多了些，回到家又不至于遇到夏金桂那样的内宅，他也学了点能耐。
何况这也只是出出主意而已，很符合薛蟠成长的速度。
要是今天薛蟠能符合做这件事而不只是出主意的这么一个角色，那李征还真得打开薛蟠的脑袋看看他有没有被人夺舍。
这是教化有方的好结果。
遂让薛蟠去食堂吃饭，李征要考虑该让什么人去负责此事。
宝钗不放心，委婉建议：“我怕他又是听什么人说的，须当再三考量才是。”
“你在长进，也要允许别人也长进，别那么对薛蟠没信心，我看他如今接触的大都是好人，学的就很有效果嘛。”李征奇怪，“要不然，你特意针对薛文龙？”
宝钗倒不是针对那个呆霸王，她只是习惯性的不放心这厮。
这货骨子里就好像没长着好人的基因，而且太傻了，万一被什么人利用怎么办？
比如这居心叵测的谢瑶池，也不对，她深厚的江南名门。
那些人鬼精鬼精的，万一他们今天一看完全打不过皇帝，于是想着通过薛蟠坑害西宫怎么办？
谢瑶池自知有口难辩，何况她跟出来本来就是有私心的。
既不与宫里同心，就别怪这些每一个都不比她愚笨的女子怀疑甚至毫不掩饰地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