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俊生对方振声道:“师长,我去检查一下阵地。”
“好,你去吧!”方振山对着地图,头也没回,不知他想些什么。
石桥子,古屋臬司胜了一阵,全军上下欣喜若狂,在这个时期,能把复兴军打得像这个样子,根本就找不到第二个。所以有参谋即向辽阳和大本营发了捷报,辽阳没了回电,大本营却及时发来嘉勉电,鼓励他再接再厉,争取扭转乾坤。
古屋臬司得到回电后,立即致电大本营,希望大本营能保守秘密,不要闹得天下皆知,要不然把支那人的飞机给召来了,什么都玩儿完。回过头来传令全军,务必不可得意忘形。跟着又把参谋长叫过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夜沉沉,无风,赵成才率领一个三百人的突击队,悄悄地摸到石桥,果见那鬼子驻地中央,正燃起一堆大大的篝火,无数鬼子围在篝火旁边,忘情地又唱又跳。
“狗日的让你得瑟!”赵成才暗骂,带了几个身手好的,瞧好位置,猛扑过去,将鬼子哨兵杀掉,他分了一百人去找鬼子的大炮,自己带有其余慢慢向鬼子摸去,接连几个岗哨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干掉了!快接近火堆时,却见那篝火旁的鬼子似乎跳着一种巫术类的舞蹈,一个揪着另一个的屁股形成一条大蛇,围着火堆围了两圈儿,唿地一下隐到黑暗中去了。
“不好!”赵成才先前总觉得那里不对,现在突然明白,这鬼子的哨兵太好摸了,感情这是鬼子的苦肉计呀。心念未已,黑空是升出无数的照明弹,只见周围密密麻麻冒出无数的鬼子来。
“一队向东,一队向西,分头杀出去!”赵成才猛地将一棵手榴弹扔向火堆,反手一枪打死近旁冒出的一个鬼子,大声虎吼道。众将士虽惊,却也不乱,纷纷将手榴弹扔向鬼子,手中枪更不停留,全调到连发,打得如泼水一般。
然而鬼子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一出现后,并不前冲,只管把轻重机枪打得山响。四周弹雨如瀑,可怜赵成才两百将士,并未反击多久,尽殁于敌阵之中!
那去找大炮的百人队见状,立马返身来救,可他们的行迹也早被鬼子盯着呢,虽然他们反应很快,没被鬼子围住,但同样的机枪攒射让他们死伤惨重。后面的方振声大惊失色,反倒中了鬼子的计了!忙调军马发动进攻,要救重围中的赵成才!
“愚昧无知的支那猪!”远处一房顶上,古屋臬司看到杀过来的复兴军。打出两发信号弹,左右两路鬼子伏兵尽起,向方振声兜杀过来。
“我操你小日本子的祖宗!”方振声见自己也要陷入重围,状若疯虎样地与鬼子拼杀。可古屋臬司的兵力本就比他多,鬼子考虑到白天交战有被对方飞机轰炸的可能,所以全军尽数杀出,争取将复兴军消灭,然后连夜冲击奉天。
方振声在重围中左冲右突,可鬼子越来越多,总也冲不出去,正危急间,后方的鬼子如波浪般地倒下和后退,前面的双手不停的扔手榴弹,后面全是自动连发,包围的鬼子立即现出一个缺口。
“师长,快冲出去,我来掩护你。”火光中一将怀抱一挺轻机枪,悍勇无比的杀了过来,方振声一看,正是尹俊生。另一方向,也有一将端着冲锋枪,一面大吼,一面冲击,鬼子逢之,无不靡倒,却是53团团长陈冬。
“师长快走!”陈冬已杀了过来,身上满上血迹,此时已有两名战士过来,不由分说挟了方振声就跑。鬼子没料到会突然杀出一支兵来,稍一慌乱,那阵形已被尹陈二将破了,二人救了方振声等,并不恋战,其后面的战士有计划的分轮次扔出手榴弹,形成一道道的爆炸波,强行将鬼子隔离开来,然后部队徐徐退回。阵中当然还有少数战士,他们无一例外都选择了与敌同归于尽。
一场混乱,天已大亮。古屋见计谋难成,心叹这支那军中倒也不乏能人,一夜大战,部队已乱了编制,亦且乏了,只得收住队伍,暂时歇息,以待再战。
尹俊生回阵之后,见敌势仍很强大,又不便再去谏方振声,因方振声已受伤躺在了担架上,他也不便越级给刘品或吕昆报告,转身给老战友韩仁和发了一封委婉的电报:敌势凶猛,我部阻击不利,然全军犹浴血奋战,誓死不让鬼子回援奉天,向老战友致意,向吕总指挥致意!
远东武警部队总司令官韩仁和接报大惊,这分明有些说遗言的样子啊!老战友自九一八后开始与鬼子血拼八九年,从未如此没信心过,咋个在咱们杀鬼子如破竹的时候却这样了!急忙连滚带爬的去见吕昆,吕昆一看明白了:18师危险!
许盛的飞机最先赶到了柳峪战场,尹俊生与陈冬带领18师余部在每个小山包上与鬼子血拼,从上午战至午后,兵员越来越少,54团团长也已战死。而鬼子却也留下一地尸首,未能再进一步,听到飞机的轰鸣,古屋臬司一声长叹,“本想一鼓作气,消灭支那军,不料这支部队如此顽强,三千不到的兵员竟挡住了自己上万人的攻击。”他沮丧地对身边的参谋道:“奉天完也!辽阳完也!小田君,命令部队,撤回本溪,死守孤城吧!”说完丝毫也不停留,带了卫队登车就跑,全不顾前方还在交战的鬼子。
“鬼子要跑,没那容易!”柳峪山上,左臂膊吊着的尹俊生大喝道。“副师长,待我率队冲他一阵。”陈冬的左大腿也被子弹打穿了,紧紧地捆住了伤口,一瘸一拐的就要冲出去。
“别慌,命令部队,速与鬼子分离。”尹俊生指指天上。
陈冬恍然,急忙传令,那鬼子见后队转身,一个接一个的也想法开溜,所以两军很快分离开来,许盛大喜,命令各机,自由攻击,自己带了僚机,去截古屋的退路。这鬼子打了两天,弹药消耗极大,且没什么防空火力,这下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有车的没命的往后开,步兵就只有四散奔逃。
那古屋臬司跑得早一些,此时与大队已拉开了两公里的距离,再跑一阵子,就可到本溪的防空范围了,可这时两架飞机过来了,轰轰的航弹炸了起来,这就要考鬼子驾驶员的技术了,突然加油,突然急停,把个古屋臬司等鬼子颠得头晕脑涨,终于在该死的飞机弹药耗尽之后,古屋臬司的卫队只剩了三辆车,飞机似乎放过了他,晃晃翅膀回窝去了。
古屋臬司正在庆幸,可他刚过高台抵达太子河岸时,他看到本溪上空弥漫的硝烟。古屋的心哇凉哇凉啦,他带着某种心理勉强驱车赶到城外时,他终于瘫软在座椅上。那城楼上,金龙战旗在猎猎飘场,城外最前面是一溜的天虎坦克,稍后一辆天虎的顶盖大开,一员战将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头盔这下,满脸的戏谑,正是装甲一团团长涂金。后面是两排装甲车,大旗打的却是许丰的军旗。
原来刘品得到消息之后,即令就近的许涂二将迅速出发,他料定飞机一出现,古屋必以为大军会继之而到,因此他会选择退回本溪,于是令许涂二部轻装疾驰,直取本溪。那古屋臬司为救奉天,尽将本溪精锐带出,那守城的不过是伪装主力的杂色武装,有宪兵,有警察,有特高课和矿务职员。这些人哪是快一师和天虎的对手,几如摧枯拉朽之势,便被复兴军突进城中,随后18师的师直部队也从南城攻进,不多时控制了全城的局面。许涂二将得到许盛的通报,特地到城外来摆了个阵式,算是对古屋臬司的异样的迎接。
古屋臬司在车中静坐良久,突然一声狼嚎:“天皇陛下,圣战有误哇!”从旁边卫士身上掏出手雷,就座上一磕,轰!整个座车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而柳峪这边,快三师肖涛投入战场时尹俊生和陈冬也与鬼子战得难解难分,那些鬼子见跑不过飞机,干脆又返回来与18师战成一团,这一来战机就只能在边缘下蛋了。不过这样一来,却能给鬼子极大的震慑,而18师却越战越勇,彼消此涨,至肖涛到时,那匹骆驼终于沉掉,因为它的背上,远远不止是一根稻草。
看到全都累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18师战友,肖涛赶紧令部队打扫战场,小心将战友们扶到干爽处,又把一具具牺牲战友的遗体抬到车上,准备返回本溪。战场上不时有枪声响起,那是要给未死透的小鬼子补枪。可突然这边响起一声枪声,众人急循声赶去,发现两名医务兵惶然大哭出来,“方师长自杀了!”肖、尹、陈等众人一听,全都呆立当地。
这正是:自古征战多诡谲,前贤立言慎行之;将军持枪突阵时,还需帷幄早筹策。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