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失望了，对不对？”
荣方理问完，还紧张地盯着所长。
而趴在荣方理膝盖上的无脸怪，则看着荣方理已经渗出汗水的手。
其实荣方理双手握成了拳头，无脸怪能看到的，只是手指缝隙中漏出的少许水光。
只这一点，足够让无脸怪发现，荣方理现在紧张成什么样。
无脸怪低低地叫了一声。
它的叫声与所长回答的声音混在一起。
“不对。”
荣方理整个人软软地瘫在椅子上，看起来比之前被绳索完全捆住、也被林布的法术控制着、整个人真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还要虚软无力。
他无神地看着所长。
“他在日记裏说，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因为父母无视自己而难过。但那时候的他，已经参加过好几次自己在网上认识的那群人主办的诡异聚会了，他已经经历过某些事，他也意识到了，就算父母只给自己钱，没有更多地去参与自己的其他生活，那也不算多要紧的事。
“那两个人，始终是他的父母，是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他做了很多事，有一些事，是他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而做的，也有一些事，是他为了吸引父母的註意力去做的。
“在他发现，他前段时间没有再去惹是生非，只是专註地忙着和网络上认识的那群人，筹划着种种诡异聚会时，他的父母竟然还觉得他变懂事了，和他之间的关系竟然还显得更加融洽后，他就觉得，过去的自己错了。
“他只是没有再惹事，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如父母希望的那样去好好学习，他的父母已经如此高兴。那么，他要是真的好好上学呢？他真的去考父母希望他去考的那些学校呢？未必能考得上，但努力一把，总不会有错吧？
“他到了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有那么多想要去做的事。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得不继续参加的那些诡异聚会，真的有鬼。他应该没办法再活多长时间了。
“他想过向父母求助，但他更註意到，即便是父母，也未必能对付那个诡异又强大的势力。他非要让父母知道真相，更大的可能是将原本无辜的父母都卷了进来。
“于是，那时候，他放弃了用更强硬的态度，逼迫父母听自己说那诡异组织的事。他很清楚，无论那时候的父母再忙，忙得只想用钱打发他，然后用时间去换取更多的金钱，但他依旧能通过对自己做些什么，来换父母认真听他说话。
“就算直接和父母对话不易，他也能通过在学校裏闹事，乃至在社会裏闹事，引入其他人来管教他、来通知他家长的方式，让父母知道。
“但他最后放弃了。是他主动放弃的。他觉得，自己没必要那样做了。
“他不希望父母卷进来。他只盼望父母平安快乐。
“他还想起了自己胡闹的那段时光中，父母说过的气话。那时候，他的父母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再生一个。
“所以，他在参加那次必死的聚会前，他在家裏留了遗书。他说，他不在了，父母就可以再生一个了，就让那个新出生的孩子，好好陪着父母。
“他还说了自己的心愿。他希望父母可以花多一些时间去陪伴那个新出生的孩子，让那个孩子不要像他那样，总是回到家裏后，面对空荡荡的四面墻。
“他大概没想到，他的真心话，还被父母当成了气话。他的真实心愿，反而将他的父母带上了绝路。”
荣方理这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所长却还在毫不留情地往下说。
“他的父母看了那封遗书，却没有找到他在网络上记录的日记。两人没想到儿子是真心的，只当这是孩子对他们只顾赚钱无视他的报覆。夫妻俩爆发了一场又一场的争执，双方都在埋怨着另一方，都觉得是另一方无视了孩子，才让孩子选择自杀。
“最后，妻子先承受不住打击，抱着孩子的遗照，在孩子自杀的仓库服药自杀。而那丈夫知道这件事后，办好了妻子的后事，最后竟然也抱着全家福照片，在他乡下的老屋裏烧火自尽。
“他的老屋离其他村民的屋子很远，所以火刚刚燃起来的时候，并不会那么快被发现。他提前为自己的屋子准备好了防火带，避免火势蔓延。他在自己身上淋了汽油。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被调查出来的事。赶过去救火的人只能看到外面的防火带，一个很大，又布置得有些奇怪的防火带，还能在火势被扑灭后，从裏面拖出一具被烧成了炭状、已经无法再被分辨的尸体。
“大家都认准了，死在火场中的就是荣方理。那个人，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我在重新调查这些事时发现，荣方理夫妻的死，应该同样有那个游荡着的诡异组织的影子。没有人进一步确认过火场中发现的尸体的身份，只根据一些比较表面的证据，确定他就是荣方理。
“但如果真是黑天组织动手，我想，就算做过进一步确认，黑天组织应该都可以让我们觉得，那就是荣方理吧。
“荣方理，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