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他
齐非三人再次回来时，身后跟着外阁阁主和位阁中弟子，弟子手中拿着剑盒。
几人停在他们身前，在外阁阁主的示意下，弟子打开剑盒，上前一步，将盒中宝剑呈给楚枫。
剑身雪亮如镜，倒映出他的眉眼。
“王上不远千裏而来，”外阁阁主朝楚枫躬身行礼，道：“此份情谊，本阁无以为报，唯愿此剑可聊表心意。”
“确为宝剑，即使是在这千机阁内，应也能排得上前三，”姚孟从楚枫身侧探出脑袋，往剑盒裏扫了一眼，眸光微亮，说：“这份心意，倒是勉可入眼。”
楚枫对这柄剑也甚是满意，问外阁阁主：“此剑何名？”
“尚未取名，”外阁阁主仍躬着身，态度恭敬，道：“请王上赐名。”
楚枫侧眸看向姚孟，姚孟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吐出“枫若”二字。
她说：“阿枫的枫，自若的若。”
于是，楚枫启唇回了外阁阁主：“日后，此剑便名枫若。”
在齐非三人的加入下，楚枫的大军攻而不克、战无不胜，仅用两月时间便收覆了整个东疆。
而在庆祝这场胜利的宴会之上，功臣之一齐非悄声离席，轻身跃上了房顶，准确找到姚孟所在，并停在了她身前。
姚孟抬眸望了他一眼，向边上挪了挪，给齐非腾出了个坐的地方，而后，继续撑着下巴，望着宴席之上仍在应酬的楚枫。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齐非在姚孟让出的位置坐下，他偏头打量着姚孟，缓缓道：“却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姚孟的视线这才从楚枫身上移回，落到了齐非身上。
齐非便趁此机会问了出来：“仙子为何会跟在楚枫身边？”
他斟酌了下语气，又道：“岛内成仙者曾托梦告知过后人一些天界之事，其中有一件便是仙不会无故跟在人的身边。”
眉梢微扬，姚孟多打量了他两眼，反问他：“齐非，你因何以为，我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直觉，”齐非笑了下，回她说：“不瞒仙子，我直觉一向惊人，从小到大未曾不准过。”
“也是，”姚孟也勾了下嘴角，道：“将要成仙者，这点直觉还是要有的。”
“齐非，你可知，”她抬眸望了眼天际，声音很轻：“你身怀仙骨，修为又接近顶点，此生若是不许空诺，定能成仙？”
“知道，”齐非不甚在意，反问她：“可那又如何呢？”
他说：“在我看来，当个人也挺好的。”
“确实，”姚孟点头附和道：“我当人那会也觉得人挺好的。”
齐非：“现在不觉得了吗？”
姚孟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宴会上的众人，轻笑道：“现在也觉得。”
齐非又问：“仙子是如何成的仙？”
“被天帝诓的，”姚孟撅了下嘴，她双手捧住下巴，老气横秋地说：“仙啊，可比人无趣多了。”
“人起码还会生老病死、再入轮回，去体验不同的人生，而仙，漫长岁月却只能按照选定的轨迹前行，我初成仙那段时日，甚至鲜少有机会离开厨房！”
满是无奈的语气逗笑了齐非，他忍着笑意再问她：“这般无趣的吗？”
姚孟面朝齐非，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不过剎那，她便换了副态度。
她微微歪头，半瞇起眼，浅笑道：“不过，后来，我遇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仙君。”
“天界有位古神，性情冷淡，独居一隅，平日裏，无仙会同他往来，他仿佛也因此感到舒心，可我知道，他其实很孤单，我想陪着他，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会低低地同我说‘哦’，品尝他未曾吃过的菜肴，忍受我的无理取闹，耐心地教我识字，无视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仙……”
她仍歪着头，嘴角微弯，欢喜又得意地说：“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仙君。”
“仙生漫长，漫长的有些无趣，但若能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修炼、看书，便不会觉得无趣。”
她轻轻地闭了下眼，发自肺腑地感慨道：“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未觉得自己成仙是件幸事。”
在遇到他之后，她无比庆幸，她成为了仙。
任何一个人听了都能发觉这段话中浓烈的爱意，更何况，齐非本就是个极其敏锐的人。
他直言道：“你喜欢那位仙君？”
“是，”姚孟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
宴席散了，地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走动的人多了起来，齐非的视线扫过地面上的众人，最终落在楚枫身上。
他问：“那位仙君便是楚枫？”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上便传来楚枫的呼唤声：“阿孟。”
他站在无人註意的角落裏，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照亮自己的容身之地。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微仰着头，目光所及，唯有姚孟。
他们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在他手中那盏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姚孟却能看到，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红意。
姚孟想，他大概是喝醉了。
“嗯。”
她轻轻地、低低地回了齐非一声，随即起身跃下，落在楚枫身边，接过他手中的灯笼，搀扶着他往住处走。
齐非仍坐在房顶之上，望着地面上缓行的一人一仙，楚枫虚靠在姚孟身上，微垂着眸，视线未从姚孟身上离开过。
而姚孟低头看着路，双唇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渐渐地，楚枫的脸上染了层笑意，姚孟抬眸望了他一眼，也无声地笑了起来。
齐非的视线这才从两人身上移开，他抬起双手环住后脑，向后倚靠，平躺在房顶上。
他望着璀璨的星空，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齐非想，原来，仙和人是一样的，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