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边念了句佛:“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请坐。”
常家叔侄坐到了张定边对面的蒲团上。
常歌道:“禅师，贸然打扰，多有得罪。”
张定边叹道:“唉，老衲出家之前，在俗世做了太多事。出家之后不得清静倒也在情理之中。说吧，二位施主找我有何事？”常歌将那张平安符递给张定边:“敢问禅师，这道平安符可是出自贵寺？”
张定边看了看平安符:“正是出自小庙。”
常歌继续问:“禅师，这道平安符是贴在应天城内一个叫汪吉的人的卧房门上的。禅师可认得汪吉？”
张定边丝毫不掩饰他和汪吉的关系:“汪吉啊，曾在老衲手下鱼鹰水师当得千户职位。大汉灭国，先主战败身死，少主投降吴王，他一度消声觅迹。直到一年之前他找到我，说是要恢复大汉，拥立先主的弟弟陈友定为帝。让我去福建，辅佐陈友定，被我一口拒绝。”
常歌故意激将张定边:“听闻禅师跟陈友谅是异姓兄弟，主仆情深。陈友谅被我吴军射杀，难道禅师不想为陈友谅报仇么？陈友定在福建占据四府十六县，拥兵八万。若禅师去了福建，陈友定会如虎添翼。到那时北联伪元、张士诚、方国珍，南北夹击吴军，天下大势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张定边一脸疑惑的看着常歌:“拱卫司的人竟在教唆老衲谋反么？”
这时，寺庙知事六德捧着一个茶盘来到禅房之中，给三人上了茶，随后离开。
常歌道:“我没有教唆禅师谋反，只是觉得禅师说一口回绝了汪吉的建议有些不符合情理。”
张定边说了一句话，让常家叔侄大为诧异:“我做梦都想杀掉朱元璋。因为我与他有弑主大恨。以我的能力，若去福建投奔陈友定，替他带兵打仗，我敢保证一年内整个福建都会掌握在陈友定的手中。我和陈友定的关系也不错，他既信任我又尊着我，一直称我为大哥......可我不能这么做。”
常歌问:“为何？”
张定边一声叹息:“因为少主陈理的命掌握在朱元璋手中。”
少主陈理自投降之后，就被朱元璋软禁于应天城。朱元璋给了他归德侯的爵位，又赐予田产三千余亩、美女百名。同时朱元璋派了拱卫司的人日夜监视陈理。陈理的归德侯府邸外，有八百名吴军士兵日夜巡逻。
朱元璋的意图很明显:你陈理十五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给你美女，你可以在府中夜夜笙歌。给你田产，你今后衣食无忧可在府中大肆奢靡无度。就一样，别想着造反为你爹报仇。否则府外的八百士兵将冲进府内将你碎尸万段。
张定边站起身，来到窗边，凝视着冉冉升起的一轮明日。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常家叔侄听的:“先主死前只交待给我了一件事，保住少主陈理的命。武昌之战时，我手里还掌握着十一万大汉军，为何不与朱元璋做鱼死网破之争？而是献城投降？为的就是保住少主的命。投降之后，我为何选择在应天城外的牛首山——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出家？就是为了让朱元璋放心——只要他放过少主，我不会再有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