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兴的语气颇为复杂。
“没想到现在，方兄已经变成了威震一方的将军，可让我好生羡慕。”
方未寒不由得失笑：“元兴羡慕什么？我还羡慕元兴呢！”
“方兄羡慕我？”沈元兴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听说你最近新纳了一房小妾？”方未寒压低声音问道。
“这……”沈元兴愣了一下，紧接着也会心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方兄还是那个方兄，向来没什么架子。
“未寒，好久没见，可想死我了！”
王之由毫不见外地凑过来，亲热地勾住方未寒的肩膀。
他倒是丝毫没有觉出来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王之由这人就是这样，交朋友只认人，不认境遇。在方未寒尚且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也会毫不顾虑地出手相助。
这也是方未寒最欣赏他的一点。
“王兄，好久不见！”
方未寒可还记得王之由曾经在喝醉之后的样子，决定帮他一把。
他想了想：“王兄，我东宫卫率队伍中还缺个文职，专门对接土方营造事宜的，若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试。”
王之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此言当真！”
“当真！”
“还是你小子懂我！”听到这个消息，他一刻都站不住了，“我这就回家问问老爷子的意思……”
“大恩不言谢，回头请你喝酒！”他兴冲冲地跑开了。
方未寒和沈元兴对视，皆是无语。
“方兄，祝贺你得胜归来！”这次是裴阶。
“裴兄，好久不见！”
“上次的那小子我派人给他送回去，现在怎么样了？”
方未寒笑着问道。
受裴阶委托，他上次从人贩子那边找到了盖家的小五，也正是因此牵扯出了背后的上原王氏。
“小五今天来了，就在这呢。”
裴阶从自己身后拽出来了一个瘦小的小男孩。
他胆怯而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帝国广陵王，眼中满是感激和敬仰。
他紧张得结结巴巴：“见过……见过广陵王殿下！”
“不必客气。”方未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有些惊讶。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小孩子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天工的二转。
这神童啊！
“要好好努力，大周的未来在你的手中。”他叮嘱道。
“是！”小男孩兴奋地答应。
裴阶道：“方兄，我那边造出来了点小玩意，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我那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哦？”方未寒瞬间来了兴致，“过几天我就过去，裴兄可得保护好！”
“一定一定。”
裴阶还想再说什么，但突然却止住了话头。
“下官拜见长明公主殿下！”裴阶恭敬作揖。
方未寒：“……”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沉默地转过身。
果然，一袭金粉色宫裙正飘扬在冬日的寒风中，宛如盛开的海棠花。
“裴卿退下吧，这里不是朝堂。”方棠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裴阶拽了拽一旁的盖小五，便要离去。
方未寒道：“我也先退下吧。”
说罢，他便打算跟在裴阶身后一起走。
“你站住。”方棠冷然道。
方未寒默默停下脚步，对着担忧看过来的裴阶缓缓摇了摇头。
裴阶只得拉着盖小五先行离去。
远离东宫卫率的路线，长明的角落中，方棠和方未寒正无言相对。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九弟？”方棠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从未对殿下表露过任何厌恶之意。”
“那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走？”
“家中有人在等我，臣弟出征日久，归心似箭。”
少女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刺入皮肉之中。
“归心……似箭？”方棠轻声问。
明明我也在担忧他的安危，明明我也发动了所有的力量去为他造势，明明我做好了我万全的准备……
方棠不知道自己这些举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巩固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还是为了得到他的一句夸奖？
他很想回家，但要见的那个人不是你。
非但如此，他甚至连与你说几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愤恨与委屈如同野火，冬风作引，疯狂地烧灼她的内心。
“如果我说，我不让九弟回家呢？”方棠道。
方未寒无言地看着她，目光中是某种让方棠如坠冰窟的东西。
是失望……还是冷漠？
“如果那样，微臣也只能听命。”
方未寒平静说。
一点微凉落在少女的眉间，缓缓融作湿意。
下雪了。
天空洒下纷纷扬扬的雪花，装点着帝都繁华的大街小巷。
“你走。”
她用力咬着牙，压制着那话语中隐隐的哭腔。
方未寒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翻身上马，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方棠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仿佛少了块什么东西，酸涩难忍。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她面前，碧珑掀开车帘，连忙将她扶上了车。
“殿下，外边凉，小心染上风寒。”
“去广陵王府。”少女颤抖着说。
“……啊？”碧珑虽然疑惑，但还是吩咐车夫照办。
方棠坐在车窗边，手指紧紧绞着自己的裙摆。
她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等着方未寒！竟然能让他连和自己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临近年关，长明街道上车水马龙，方未寒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跟踪的事情。
循着熟悉的路线，他很快拐到了自己王府所在的那条街道。
刚转过拐角，远远地，方未寒便望见那素白中的一抹淡雅的湖绿。
少女站在街旁，雪花染白她的鬓发。她的容颜清丽而脱俗，身姿窈窕，如雪中精灵。
方未寒在两座石狮子间停下，翻身下马，看着朝自己小步快走过来的谢令婉，只觉得眼眶有些莫名的微热。
他伸出手，用两只手将谢令婉的手紧紧包裹，像是握住了世界上最珍惜的瑰宝。
耳边是众生的喧闹与热烈，他却恍然未闻。
“等了多久？”方未寒低声问。
“很长时间。”少女轻哼，面色微红。
“到底多长时间？”方未寒继续问。
“比七年短。”谢令婉浅浅笑。
她仰起小脸，双眸中满是他的倒影，仿佛再也容不下这世间其他的所有。
“夫君，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