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放心，这块玉符所属的家族已经灭亡了。”
“你干的？”能够灭掉一个小家族，周瑶瞬间觉得自己小看他了，再小的家族也要有两三名炼气修士才能被称为家族。
“那个家族本来就已经衰落了，我只是送了它一程。”说完这句话，薛志就疲累地闭上眼睛，放轻的尾音将话语中的血腥悄然掩盖。
闭上眼睛后，薛志的衰弱更加直观地暴露出来。
周瑶静静坐了片刻，看着他蜡黄的脸颊，眼神有些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忽然开口：“薛道友，你甘心吗？”
从一名实力强大的修士变成现在连起身都做不到的模样，你真的甘心就这样……仙逝吗？
薛志没有回答，一室静寂中，只有火焰微弱燃烧的声音。
周瑶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房间就看到守在门口的薛子真和计云祁，这座院子最多只能居住三四个人，而另外两人一直没有露面，大概率已经死在兽潮中了。
薛子真跳了起来，“陈……周前辈。”
“嗯。”周瑶应了一声后，再次看向这个少年，以后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就要自己面对修真界的风风雨雨了。
她转头看向眼前的院落，“这就是坊市分给你们的院落？”
散修协助防守坊市能从宗门领取奖励，如果不选择这处院落，宗门给出的奖励换成丹药足以稳下薛志的伤势，让他不至于一身灵力尽散。
“是，爷爷说只要我们不卖掉，这个地方日后就归我们了。”薛子真点点头，“周前辈，我爷爷怎么样了？”
“你爷爷刚刚休息，明天我再来拜访。”周瑶冲他们示意后，就直接离开这里。
走出小巷，周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知道薛志想要这处院落的执念为何而生，可能是因为过去长期漂泊想要修炼都不能的落魄，总之即便是在生死之际，他仍然选择了这处院落，而不是救命的丹药。
也可能是因为薛子真身上有他所有的寄托。
她不知道薛志为何没有参加挑龙选凤，后来又是如何进入修真界，只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却感觉心有戚戚。
白石城兽潮一战，宗门中同样折损了不少弟子，有一些弟子也像他一样留下难以痊愈的伤势。
有的时候周瑶会觉得，她并不是战胜了兽潮，而只是这场兽潮中的幸存者。与她相对应的就是那些不幸的人，妖兽、百姓、弟子，还有那些活下来却又喝下忘尘汤的百姓。
周瑶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她也早就明白“杀人者人恒杀之”的道理，只是她仍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落到薛志这样的结局，险死还生却救不了自己的命，几十年辛苦修炼的灵力一朝尽散，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变得衰弱，最后在病痛中走向死亡。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肌肤之下灵力连绵不绝，看似柔弱的手指却足以裂石断金，她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连起身都费劲的模样。
人声鼎沸的街道突然将她从复杂的思绪中惊醒过来，周瑶放下双手。
即便有种种担心，但只要还想要继续修炼，她就不可能永远待在宗门，迟早会因为各种原因外去历练，也迟早要面临生死危机。
周瑶早就知道，在这世上能救她于危困中只有她自己，也只有实力才能永远护住自己，如果不想落到薛志这样的下场，就永远不能停下脚步。
再度看了一眼热闹的宴会，周瑶转身穿过街道，返回坊市为他们准备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