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南确实约了程御谈事情，就在宫墙外的一个茶楼里，不过两人都不是废话多的人，将公事捋一捋，约莫一个时辰，便也谈完了。
从酉时初到戌时初，夕阳已落，天空拉起了藏青色的帷幕。茶楼里点起了灯火，投下一道道柔和的光圈，坐在堂内，能听得外头街市上传来熙熙囔囔的人声，正是逛夜市的好时候。
和崔时南一起往外走，程御望了望天，夜空繁星密布，带着些许潮气袭来。风虽不冷，却也过于清凉。
程御看着对面檐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灯笼，凝眉道，“县主约了楚宁出门，如今天色渐晚，也不知逛到哪儿了。”
“大抵是去东街那几家常去的铺子逛了一圈，再沿着街市去吃上一路，也就差不多回来了。”崔时南常常陪温蓉逛街，对她的上街安排早已烂熟于心。
看程御心不在焉地看远方，他笑道，“你放心，银朱会武，京都治安素来也好，她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也是。
就是起风了。
她不久前才刚得的风寒。
反正也在外面耽搁了这许久，见他在原地徘徊，崔时南心下了然，“罢了，我和你一起去寻她们就是。”
程御故作淡然地点点头，让齐佑先回去。
品珍阁不远处的小巷口，停着崔府的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个百无聊赖的小厮。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在这里等县主她们从云春楼回来，若是崔府的人来寻。他们便说县主带着楚姑娘去逛街市，如今也不晓得她们逛到了哪里。
这套说辞他们早就熟记于心，从未穿帮过，因此一个随意地靠在马车边上，一个来来回回地在原地打转，打发着无聊时光。
“大大大大大……大人！”倚在马车边的高瘦小厮一激灵，顿时站直了身子。
另一个黝黑小厮心一跳，看着街那头寻过来的崔时南和身后的程大人，觉得脑子突然就“喤当”一声，讲话都开始不大利索，“大人怎……怎么会过来的。”
高瘦小厮回过神来，瞬间镇定，“别慌慌张张的，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来接县主，我们还是照着之前的说法说就是。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县主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可，可还有程大人呢。”
“那不也是一样吗？”剜了他一眼，“你慌什么，坏了县主的事，小心被责骂，淡定些就是。”
说话间，没一会工夫崔时南和程御就到了崔府的马车跟前，问起温蓉去向，两个小厮照刚才的说法应付，果然见自家大人淡淡地点点头，不再问其他。
心刚落回去，就见旁边那位气质斐然的程大人开口，“你说，刚才楚姑娘和县主逛了好一会儿后才出去的？”
“是……是啊。”程大人不似自家大人那样温润，他素来冷着一张脸。即便不说话，单单看着也叫人心生胆寒，更别提是被这样盯着问话了。
程御问，“可有买什么？”
啊？
小厮故作镇定道，“县主和楚姑娘是空手出来，像是没有看中的。”
也不知今日是真的没看上，还是没舍得买。
程御沉思，上次看她连去游园会都只有两根普通簪子，随意挽着长发，不多做装饰。他一直想，楚宁若是戴上那些晶莹流苏或是华贵步摇，不知会是何等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