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别告诉我要在这裏挖宝。”
干脆也站起来,微微抬头望向他,“发给你的信息看到了吗?”
“大致看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杰发给我的,”我压低声音道,随后又将中午与夏油杰的通话内容覆述了一遍。
一些细微的身体动作传递着悟的迟疑和困惑。
等我叙述完毕,他思考了片刻,沈吟道:“那我们现在先回家有什么关系呢?”
在他的註视下,语气平缓开口,“回去没有意义,敌人已经盯上我了,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既然烂橘子们说要商量方案,那就等等看吧——如果总监会存在叛徒,亦或者整个总监会背叛了咒术界,那么他们的决议裏绝对包含对他们有力的因素。”
他脸上浮现明显的动摇,不过依旧没有妥协,“但是有必要吗?隐忍不是我的作风耶。”
“华国有句老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今已经牵扯了那么多势力,不付出点什么,恐怕很难让对方露馅吧。”
他没接话,似乎陷入挣扎。让随心所欲惯的他做出这种决定时间非常不容易的事。
良久,他打破宁静道,“既然秋都这么说了,我暂且也不反对吧。”
又讲了些没用的废话,不忘让悟存下孔时雨的号码,方便他联系杰。
不多时,总监会的人陆陆续续赶到了。
悟笑着同那些家伙们打完招呼,并用充满威胁的语言叮嘱他们照顾好我,留下一个个呆立在原地青白交错的面孔潇洒离开。
更早一些时间。
有关该如何处置东方秋的会议进行到一半,被怒气冲冲赶来的五条悟搅乱,尽管后续他主动离去,但长老团依旧没能得出结果,只好决定明日再议。
次日,原本应该到场的火田长老却没能亲自前来,替代他的是火田的小孙子,火田久司,以及火田长老的贴身助理。
“十分抱歉,”他向众人深鞠一躬,“祖父昨日在返程的路上出了场车祸,现今行动不便,晚辈带着祖父的口信前来参加会议。”
早就听闻火田长老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只知在外边吃喝享乐,于是将希望寄托在他的孙子辈上,但让火田久司这种连高中生都不是的小毛孩出面,未免也太不将他们长老放在眼裏了。
“咒术界的事,什么时候由得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插手了?”昏黄的光线下,其中一位老者开口,“火田既无法出席,那就暂且算他弃权好了。”
面对5位长者,火田久司很轻易地读出了他们脸上的轻视与不耐,他面不改色继续道:“说来惭愧,家中兄父不成器,叫祖父无法给予重任,真是遗憾,其实原本晚辈也并非一定要参与会议,只是,他老人家托我带来了一件咒物,祖父认为,这件咒物能帮助大家解决眼前的难题。”
说完,那位火田家的助理上前一步,打开手中捧着的黑匣子。
少年稚嫩的面孔上有着超出他年纪的沈稳,他语气平静地解说着咒物的来历与作用,以及自己祖父的打算。
语毕,会议短暂的沈寂了。
“这是火田的意思?”有人蓦地打破沈默。
“当然。”
“诸位,你们觉得呢?”老人望向四周,每个人脸上出现了明显动摇。
毕竟这听起来打压了五条一派,又没有做得很绝。
至于渡部的死,其实都心知肚明大概率不是东方秋所为,但调查真凶这件事可以暂且放一放,他们只不过不想错过这个送到面前的打压五条一派的机会。
“听起来是个方法,就怕五条不会同意。”有人踌躇道。
“祖父还说,如果是因为忌惮五条悟,那么就先给出对方明显不能接受的条件,由着他讨价还价,最后再提出折中方案,而所谓的折中方案其实不过是我们一开始的打算——这是很常见的谈判技巧,我想大家应该明白吧。”
“嗯……或许可以试试。”原先对火田久司不屑一顾的老人们瞬间转变了态度,连语气也缓和下来。
“吱呀”一声,封印室的门被打开了。
男人长腿迈着大步走入室内。
手裏提着与他超高个体型不一致的精致纸盒,盒子上面印有某个甜品店的招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家店。
他依旧戴着眼罩,虽说无法看清他的脸,但能明确感受到这家伙此时不大开心。
“这两天有人为难你吗?”他用散漫的语调说。
“没。”把腿从另外一把椅子上放下,坐正上半身。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喏,给你带的甜点。”
“难道悟有危机感了?”我开心地接过,但没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放到一旁。
“没有,只是不爽的感觉在成倍累积,呀,大概再过不久就要爆炸了吧,然后说不定东京咻的一下就没了呢。”
“说什么傻话,东京没了我们去哪吃点心啊?”
“啊,那倒也是。”他稍稍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我刚才放脚的凳子上。
“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有,不过是坏消息,要听吗?”
“好啊。”
“总监会打算借用某个特级咒物,以‘束缚’的方式约束秋的咒力,然后将秋送往京都接受看管,直至真凶找到,洗清嫌疑恢覆自由——这是这两天谈判的结果。”
“哈?”我扯了扯嘴角,“就他们这种办事效率,要是一直找不到凶手呢?”
“倒不一定会一直软禁下去,大概能猜到他们想我在别的事情上做出让步,”他双手插兜,往后一靠,长腿伸得笔直,脚尖与我的脚尖相对,“不过以那些老家伙的古板思维,恐怕一定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了才肯进入下一步。”
而所谓让步应该还是虎杖悠仁吧。
“嘁——不过为什么是京都?”
“他们认为我会成为不确定因素,或许一个不高兴就把秋带走了,老实说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不愉快啊,”他嗤笑着耸耸肩,“毕竟虎杖悠仁那一轮,他们没能得逞。”
“是这样吗?”我喃喃道。
“至少他们是这么表露的。”
听起来真是非常“温和”的处理方法啊,将一切都留有余地——如果不是和夏油杰保持联系,知道背后有人捣鬼的话,恐怕还真会以为是因虎杖的事借机给悟施压了。
“秋打算如何?”悟轻悠悠地询问道。
“京都啊——听起来好远哦。”仰面长嘆一声。
“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他似乎很热切地望过来。
没有下意识避开他期待的眼神,而这次也註定要让他失望了。
“不,我要去京都。”
一日前,深夜。
“分开五条悟和东方秋是这项计划裏最艰难的部分,但是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的弱点。”
某个秘密的房间,一盘棋局已悄然展开。
执黑子的人继续说,“尽管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两个人却都是甘愿遵守社会秩序的类型,不过,这种守序也仅限于某个阈值内,所以我们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一步让他们跳入陷阱——而必要的时候故意暴露一部分,让他们发觉背后操控一切的另有其人,也是制胜关键。”
白子落下,另一人开口了,“可是,以五条悟那种张扬的性格,提出那种条件,他势必会反对到底吧?”
“所以这个时候就得靠东方秋了。”
“什么?”
“因为六眼非常听他老婆的话,最后一定会妥协。”
“那么又如何确定东方秋心甘情愿接受呢?”
“因为她傲慢——不同于五条那种肆无忌惮外露的高傲,东方秋的傲慢在于,只要发起挑衅与邀请,那么明知有陷阱她也愿意入局——”说着,目光从一旁桌上的资料一扫而过,那上面有多年以来调查到的关于东方秋的情报,事无巨细地罗列在上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啊。”
“什么?”悟楞了一下,没想到我拒绝的这么果断。
“这两天实在太无聊了,所以顺便好好整理了头绪,想着想着,便发现有件非常明显的事情被我们忽略了——他们是如何‘模仿’我的?”
悟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稍作停顿,继续道,“‘模仿’必定需要前置条件,而我作为一个偏离咒术界,有着非常简单的生活轨迹的普通人士,我不认为他们仅靠日常生活裏不经意的接触便能达成前置条件,任何咒术界有关的事物出现在日常会变得格外显眼,不可能忽略。
而近期我和咒术界产生过交集的,也就只有前段时间巡查结界那个时候了,但整个过程也只有我和萌香两个人,至于与每个地区的结界监控人员对接时,都是萌香在负责。将这两种都排除掉,便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你是说——”悟好像想起什么。
“是战斗,”我接过话,“收到紧急救援,赶去营救学生那一次,是这两年我唯一一次战斗。”
脱离咒术界后的我,生活轨迹实在太干凈了,所以战斗反而变成了显眼的存在。
“不过条件具体是什么还没弄明白,我没有术式,所以必不可能是亲眼见过施术,也不是承受术式这类。
二杰调查到的异常,也是从海外那次战斗开始的,要说我们的共同之处,大概是都受了伤吧,虽然只是小伤——细细想来,和我战斗的那个诅咒师,直至被击倒也没使用术式,是不方便展示,还是说有别的原因——啊,这些也不重要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一开始被两面宿傩的手指迷惑了,他们真正目的是想要达成模仿秋的条件。”悟不喜欢思考那些弯弯绕绕,但是让他真动起脑子,很快便明白其中缘由了,“不,也不算是迷惑,因为这不是一道单选题,而是多选题。”
“是,他们想要覆活两面宿傩,故意给出手指,与达成模仿条件两者并不冲突,而覆活两面宿傩的意愿又与最近冒出的特级咒灵的目的重迭了——所以说,找上杰,与杰战斗的加茂秀信;绑架案中逃脱的诅咒师;模仿犯;总监会存在的叛徒;袭击我结界与袭击悟的咒灵,这些全是一伙人。”
“那么他们的目的呢?”悟感慨地笑了下,“也是多选题吧。”
“两面宿傩,虎杖悠仁,杰,你还有我。都是他们的目标。”
棋局还在继续。
“不过,夏油杰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持白棋者落下一子,纤细的手臂从棋盘上收回,“他比我们想象中更难对付。”
“确实如此。”黑子的持有者声音稚嫩,听起来还是个少年,“——夏油的血还保存了不少吧?”
“是的,东方秋的血已经没了。”
“她的主要能力来自于身体的特性,就像六眼的眼睛,你无法‘模仿’,不过等到目的达成,她也用不上了。”少年语气轻松道,“至于夏油杰,届时,我会与你一起对付他。”
纤细的手臂一顿,极其开心地开口,“合作愉快,绢索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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