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端成顿住,坐回到椅子上,“不,我不回家,今天李渡和朋友在家玩,我也轻松轻松,去酒店泡温泉,你要去么?”
郭文洋摇头叹息,“没心情啊!”表情十分忧伤。
陈端成理解地笑笑,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酒店我去过的,前台有个女孩子长得还可以,皮肤很白,眼睛也大!”白皮大眼,正是郭文洋喜欢的那一款哪!
郭文洋眼睛里有了火星儿,“真的假的?”
“你可以不信,别后悔就行了!”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掸掸衣服。
郭文洋乐出了声:“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啊!”
郭文洋和陈端成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温泉酒店,一路上郭文洋不停埋怨太远了,又嘀咕那个女孩子的长相能否对得起这番跋涉。
陈端成作为唯一的听众,不断地鼓励他,“一切付出皆有回报!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兴冲冲地走到前台,郭文洋楞了,办理入住手续的姑娘眼睛是大,但那皮肤--放在黑人里确实够白的!他傻了眼,问陈端成:“你不说很白吗?这都黑得找不见人了!”
陈端成示意他稍安勿躁,悄声说:“不是这个,一会换班才是,我知道,都来好几回了!”
陈端成让郭文洋先回房间,他留在总台办手续,于是郭文洋兴奋地回房间洗白白去了。
郭文洋洗完澡,陈端成还没回房间,打电话,关机!
他只好穿戴整齐到大堂看看,
到了大堂,没有!
到了停车场,连车都不见了!
问前台,给他一张纸,
上面写着:我走了,记得明天退房!
陈端成,我*操*你大爷!
陈端成快马加鞭地赶回去,到家快十点,韩小春已经走了,李渡不在客厅,楼上的卧室亮着灯。
李渡歪在床头,翘着脚丫在看书,乌油油的头发还带着潮气,陈端成走过去摸了摸:“怎么又不把头发吹干?”李渡懒懒地说:“吹了,一会儿就干了!”
“韩小春走了?”
李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陈端成讪笑着坐在床畔,掀开被子把李渡的光脚丫盖住,“你们聊了一下午啊?”
李渡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然后就没了。
陈端成接不上话,急得抓心挠肺的,李渡低头看书,专心致志。
他抻着脖子等了一阵,看她没有反应,唉声叹气地就要去洗澡,忽然想起了包里的东西,连忙掏出来,递给李渡。
李渡一愣,接过袋子,低声问他:“你这么晚回来就是去拿饼干去了?”
“上次你让我去拿,可是我拿回来你已经走了!”那真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回忆,带着伤痛与血腥,他闭眼缓了缓,重新睁开眼睛,凝眸望着她,“这次我要看着你吃。”他把饼干从袋子里拿出来。
李渡按住他的手,摇头,“现在我不想吃!”她把纸袋子拿在手里,把封口细细地卷起来,又打开,又卷起来,眼睛失神,动作紧张,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陈端成心跳如雷,把李渡的双腿抱住,急促说道:“不管她和你说什么,你也不能走!”
李渡抬头,眼中闪过错愕,复又轻笑一声,陈端成敏锐地捕捉到,带着薄怒低喝:“你当我真的管不住你?”
李渡一撒手,饼干落到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松脆的饼干碎成几块,她笑笑,惫懒地靠回床头,轻飘飘地说:“我要走你管得着吗?”
李渡的表情很可恶,眉眼上挑,嘴角若有若无地冷笑,陈端成恨极,一口气堵在胸膛顺不下去,手轻颤,指着她,“你敢走,你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渡不急不恼地把腿伸直,抬抬下巴,示意陈端成可以动手了。
陈端成缓缓站起来,暗沉沉的双眼阴鸷地盯着李渡,身上肌肉块块隆起,一触即发!
李渡歪着脑袋看他,仿佛在思考他到底会不会动手,陈端成强忍怒气,脸上肌肉微微抖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不避不让,过了很久,陈端成长长地叹息,阖下眼皮,走进洗手间,门锁轻轻地“咔哒”一声,反锁了。
陈端成心力交瘁地撑在洗脸台边,明亮的镜前灯把鬓间白发暴露无遗,他伸手,触摸镜中的自己,那个可怜可悲可笑的人!
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原谅他呢?
她那样的性格,也许无论他怎么做,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原谅他了吧!
陈端成想抽支烟,但烟在楼下,李渡是不喜欢他在楼上抽烟的,他苦笑一声,懒懒地倚在门后,看地上那个寂寞的影子。
身后传来敲门声,陈端成没动,声音停止了片刻,又开始响起来,他对着影子问:“有事么?”
“你把门打开!”
李渡始终不走,隔着门能听到她清浅的一呼一吸,对峙了一阵,陈端成终于转身把门开了,李渡站在门口,没往里进,手里拿着他的睡衣,往前送了送:“你的衣服。”
陈端成不接,直挺挺地站着,李渡又往前送了送,他突然发了狠,抓起睡衣掷到地上,手一带,把李渡卷到怀里,死命地箍住,凶狠地说:“你敢走,你敢走!”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他也只会说这一句。
管她原不原谅,便是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陈端成抱得太紧,李渡的骨头都快挤到一起了,她挣了挣,挣不开,于是她不挣了,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踮起脚尖和他脸贴着脸,轻声说:“我爱你,陈端成!”
我爱你,陈端成!还有什么话会比这一句更美,更动听?
它是沙漠的玫瑰,它是冰崖的雪莲,它是海底的珍珠,
陈端成披荆斩棘,历尽千辛也无缘见得,
现在却就在耳边回响,
我爱你,陈端成!
所谓天籁,不过如此!,
陈端成喜极而泣,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李渡说:“不,你不知道!”
她仰起脸,委屈地说:“我爱你,比你爱我更早!”
“我在海边遇到你,你的头上有伤,往外流着血,我觉得你和我一样可怜,我看着你被抬走,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我总是想起你。”
“后来我毕业了就在这里做导游,一直没有遇见过你,我以为你死了,那天晚上,我在车上认出了你,我很高兴,就跟你走了。”
“你对我一直很好,但我不敢说我喜欢你,要是你哪天不对我好了,我就会走的!我到了法国,每天都想起你对我的好,我不想读书了,可我不能回海州,我怕你结婚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头发都白了,我很难过,可我老是忘不了起你和吴梦雨抱在一起的样子。”
李渡越说越生气,泪珠儿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抽泣着大叫:“我再也不理你了!”
陈端成手足无措地替她擦眼泪,“我现在知道了,你爱我,比我爱你更早!幸好,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我没有错过你,我会慢慢弥补你!”
“我不要你弥补我,只要你爱我,不许你再丢下我!”李渡扁着嘴,泪眼婆娑。
陈端成钝痛,双眼笼着雾气,低声道:“我爱你,只爱你一个,我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我没有妈妈,现在又没了爸爸,陈端成,我只有你了!”她扑到他肩上,嚎啕大哭。
她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把最柔软的心呈现在他的面前,把深藏已久的秘密和盘托出,付与他一直渴求,但一直求而不得的彻底信任和依赖。
陈端成心都快碎了,扶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慢慢地说:“你不止有我,我们还可以生一个宝宝,你做妈妈,我做爸爸,我们爱他,把他养大,你可以教他游泳,教他打球,我来挣钱,我来做饭,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李渡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不肯抬头,陈端成摸到她的后背一片濡湿,脖子上都是汗,便放水给她重新洗澡,一直到洗完上床,李渡还在抽抽搭搭地哭,陈端成吻去她的眼泪,拍她的背,温柔地安慰她,直至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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