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好古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诅咒。”
“是我,林子素。”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
深秋的风袭来,林子素拎着他的黑色皮包缓缓离开了这里。
“公安局说,江河是11点半左右死亡的,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你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张开摇了摇头,说:“我要是有你这么自信就好,你钥匙拿好了吗?”
“绝对没有听错。”
林子素忽然开口问他:“张开,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走廊里一片黑暗,张开独自一人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响起,就有些心虚,特别是在路过库房门口的时候,他几乎是小跑着蹿了过去。他害怕在这个时候,诅咒会突然到来,让他躺倒在子夜时分的研究所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然后,第二天早上,同事们会惊讶地发现他的尸体。想到这些,他几乎都走不动路了,张望着四周的黑暗,总觉得自己的心被高高地悬了起来,被系在一根细线上,随时,都有断线的可能。
“反正我没有老婆孩子,家里是一个人,这里也是一个人,都一样,我就在这间房间里过夜,无所谓。”文好古又拿起了刊物,轻描淡写地说着。
文好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以极其标准的发音念出了那个词:“muyo”。
“是啊,我还活着。”张开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把提着的心放下来了。他取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和眼角的泪痕。
“张开,我好像记得你在10年前跟着北京的一位古语言学教授学过古代西域的语言的?”
张开依然心有余悸地用手摸着自己的心口,看着林子素的脸说:“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穿行,在凭着感觉即将走到小楼的门口时,忽然感到前面有一阵热气,接着就迎面撞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张开睁大着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了。他想大叫起来,却什么也叫不出,也许是喉咙已经紧张得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用颤抖着的假声对一片黑暗的前面嘶哑着说:“谁?”
张开抬起手腕,“已经超过12点了。”
文好古摇了摇头,他一直不喜欢张开的胆小怕事,淡淡地说:“好吧,你要走就走吧,不过,你是骑助动车的吧,路上一定要小心。”
“文所长,那么佉卢文muyo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文所长也在那间房间里?”林子素有些害怕。
张开点点头,走出了房间,然后,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又渐渐地消失。文好古轻蔑地摇摇头,拿起热水瓶,把热水灌进了茶杯。
林子素把一串钥匙拿在手上在他面前一晃,说:“我们走吧。”
张开若有所悟,他点着头说:“哦,原来就是佉卢文,在罗布泊出土了许多那种文字的文书,我们在那里看到的也是这种文字。”
“是啊,我们正在做试验。”张开小声地说。
“这是唯一的可能。”
张开点了点头,“谢谢所长的关心,路上我会小心的。那么,所长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现在已经12点多了。”张开有些怀疑。
“用你自己的命来做试验?”
“文所长,听我说,我相信了,我现在真的相信了,这就是诅咒。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江河和许安多,他们在梦里对我说,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而且,就在江河死亡的那个时间。啊,还有,我这些天,都仿佛听到一个词在我的耳边回响,可是,我又听不懂那个词的意思。”
“真丢人,告诉你,这是当时楼兰所使用的官方语言犍陀罗语。”
“死亡试验?张开,你有那么大胆子吗?”林子素的话语里显出一丝轻蔑。
“我保证你能活下去。张开,我现在跟你来分析一下,你之所以听到这个佉卢文单词,其实是因为江河与许安多的死使你疑神疑鬼,你以为一定有诅咒存在。而你过去是学过佉卢文的,虽然早已忘记了,但是学过的东西还是会留在你的记忆里的,这是一种潜在的记忆,尽管通常你不会想起来,但在某些突发事件的刺激下,这种潜在的记忆就会无意识地被发掘出来,这种事在医学上是有过许多实例的。所以,你在经受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后,潜在的记忆被激活了,就是这个意为诅咒的佉卢文单词从你的记忆深处钻了出来,配合着你的胡思乱想,总是在你的脑海里出现,以至于你出现了幻听,误以为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就是原因,唯一的原因,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不会有事的。”文好古一口气把这些话讲完,然后吐出一口长气,喝了一大口茶。
“我完了,这确实是诅咒,我快死了。”张开几乎已经哭了出来,“我还有妻子和孩子,他们怎么办?文所长,我死了以后,所里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他们,我已经准备好写遗书了。对,还有,如果我能活过今晚,我明天就去保险公司买最高额的人寿保险,如果我意外死亡了,我家里就会得到一笔巨额的赔偿。可是,我能活得过今晚吗?”
“一言难尽啊,文所长现在还在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里坐着,他还准备在那里过夜呢。”
“对,就是这么念,所长,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张开并不理会,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他轻声说:“我是想试验一下,在晚上11点到12点之间,在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里会不会有死亡事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