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有些愧疚地说:“作为女儿,我还不如你更了解我妈妈,我真觉得自己很不称职。”
但她没有别人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流廉价的眼泪,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然后起来洗漱,还按部就班地吃完了早点,但没有化妆,只是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脸。她还是选择了那件黑色的衣服,她觉得这件衣服非常适合于类似的场合,其实,现在无论什么场合,她都穿这件衣服了,就像是古时候正处于3年服丧期的女子。接着,她拿了一把黑色的伞,带上了母亲的一些有关证件和手续出门了。
白璧走进了一栋白色的楼,在里面找到了负责她母亲的医生。医生也显得很疲惫的样子:“对不起,你妈妈已经去世了。”
“我不知道,她没说。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们家的什么亲戚,或者是你的表姐妹,难道你们不认识吗?”
雨中行驶的车子开得很慢,很久才到了精神病院门口,白璧依旧像往常一样走进大门,只是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伞。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奔向小花园,因为她知道母亲现在不在小花园里,确切地说,母亲现在应该在太平间里。
女诗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靠近了白璧的耳朵轻声地说:“告诉你,昨天下午曾经有人来看过你妈妈。”
“白璧,你妈妈已经去了,节哀顺变吧。”
“在凌晨6点,我们查房的时候发现你妈妈已经去世了,经过刚才的检查,我们已经可以确认,你妈妈是自杀的。她是因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而死的。关于安眠药的问题,我们其实是控制得非常严格的,过去几年,你妈妈总是说失眠,所以我们给她服用过安眠药,但每次都只给她一片,不会更多。但我们现在发现在她的内衣里藏着许多安眠药,看来,她并没有服下我们给她的安眠药,而是躲过了我们的眼睛,偷偷地私藏了起来。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啊,你妈妈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太遗憾了。”医生有些感慨。
白璧把手中的信放入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带着母亲留下的衣服离开了这里。撑着伞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她又回头望了望这冰凉的雨中的建筑,心里忽然觉得越来越闷,渐渐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白璧低着头说:“麻烦你们了,谢谢大家这么多年来对我妈妈的照顾。”她还向周围的几个护士点了点头致意。
白璧慢慢地听完,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只是轻轻地说:“那么说,我妈妈的自杀也许是早就预备好了的。”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白璧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她知道这不礼貌,但她的心里已经将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了。
病房里的采光不错,但是窗外依旧下着雨,使得房间里笼罩着一股幽暗的气息,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透过玻璃窗传了进来,似乎在她的心里汩汩流淌了起来。
“其实,对你妈妈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的方法。”
“不,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妈妈的照顾。”白璧对她点了点头,轻声地说。
“就这些吗?我妈妈没有说过些别的话吗?”
然后,白璧打开了母亲的床头柜,清理着母亲留下来的遗物。母亲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换洗的衣服而已。她带走了这些衣服,放在一个袋子里,准备回去以后把这些衣服都付之一炬,送到天国里给母亲使用。
女诗人点了点头说:“是的,虽然你妈妈表面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镇定自若,而且还是比较开朗的,至少要比我好多了。有时候我觉得她甚至比正常人还正常,但是,这几年下来,我觉得你妈妈的内心世界是充满痛苦的,我曾经是一个诗人,所以我也比常人敏感得多,因为敏感,我能够察觉你妈妈心中的痛楚。”
他们走出了太平间,白璧说:“医生,你不用陪我了,你已经尽到了你的所有责任,我想一个人去我妈妈的病房里,整理一下她的遗物。”
“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是的,她的年龄和你相仿,也和你一样漂亮,高个子,长头发,皮肤很白。尤其是那双眼睛非常特别,昨天下午当我看到她的那双眼睛的瞬间,竟忽然有了一种写诗的冲动。她是来找你妈妈的,是我把她领到了你妈妈跟前,当时很奇怪,你妈妈看到她以后,就一下子愣住了,盯着那女孩的脸看了半天,你妈妈的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医生客气了几句就走了,白璧一个人来到了母亲的病房里。当她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病房里的人们都以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她明白那些目光的意思。病房里放着四张病床,唯一空着的是她母亲的那张床,看见那张床,就在几个小时前,母亲还睡在上面。白璧用手摸了摸床单,似乎还感到了一丝残留的温度,忽然间,她有了人去床空的感慨。
白璧的母亲死了。
白璧的眼眶终于有些湿润了,但那古老的液体还是没有流出来,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眼眶中。她轻声说:“谢谢医生,我们走吧。”
“别这么说,正因为你是她女儿,所以有些东西,她是一直瞒着你的,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