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他看向窗户，明明是大白天，窗帘却严丝合缝地拉得紧紧的，没有露出一点裏面的情况。窗臺上摆着花盆，裏面也只剩下干枯的植物根茎。
确认了门牌写着“莫扎特”，弗朗茨伸手摁响门铃。
过了几分钟都没有人应门，弗朗茨又跑到窗户那边敲了敲。就在他以为莫扎特出门了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将窗帘拉出条细缝，裏面有人朝外面看了看。
窗户被打开了：“您好？”
“请问是莫扎特先生吗？我是剧院新来的男高音弗朗茨·霍夫曼，有些歌剧上的事情想要和您商量下。”
他想要看清现在莫扎特的状况，但他没有把窗户开得很大，裏面也没有光亮，之露出了半张隐约的侧脸。
“抱歉，请到门口稍等，我现在就起来。”莫扎特说完关上了窗。
弗朗茨重新回到门口，没多久莫扎特就打开了门。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有着一头金褐色的头发，非常凌乱，应该刚睡醒。他的衣领没有整理好，脸上带着熬夜过后疲惫的神色。
他侧过身子：“请进，霍夫曼先生，房间裏有些乱，请不要介意。”
弗朗茨登上两级臺阶进入到屋子裏面。
莫扎特对自己住所的形容根本不准确，不是有些乱，而是乱得不像话。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到处滚落的空酒瓶和随地乱扔的衣服、帽子、鞋子，衣架被翻到在地上。莫扎特经过的时候，不仅没有扶起它，而且直接跨过衣帽架走进了裏侧。
弗朗茨忍耐住打扫的冲动，只是把衣帽架扶起靠在门边。
他跟随着莫扎特进入内室，房间的中央摆着钢琴，而这周围没有让人可以下脚的地方。钢琴盖是打开的，前面的架子上摆着正在编写的琴谱，旁边的乐谱架上则是有许多谱子。
在右侧的书桌上也有好几迭乐谱，抽屉也是打开的，裏面各种杂物塞成一堆，塞不下的就随意丢在外面。
莫扎特把钢琴凳让给弗朗茨，自己搬开沙发椅上的杂物，勉强挤出了个位置让自己坐下。在角落窗户的边上还有个唯一干凈的躺椅，应该就是刚才莫扎特躺的地方。
“是伊曼纽尔告诉你我的住址的？”
弗朗茨捏着帽子坐在钢琴凳上：“不知道是否打扰到您了？”
“我只是昨天晚上熬夜写曲子。”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
弗朗茨惊喜地瞧了瞧钢琴上空了一半的谱子：“这就是您正在编写的曲子吗？”
莫扎特显然遇到过很多次崇拜者来拜访自己的情况，他也不遮掩，随意地走到旁边，拿起谱子递给弗朗茨看。
他接过乐谱，看到最顶上的标题：《安魂曲》。
弗朗茨心裏一惊，接着往下看，刚写的部分是比较哀伤的曲调。
他对莫扎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翻到了前面重头阅读下来。
不得不说，在弗朗茨将近三十年的生涯中，这是他距离天才音乐家最近的一次。而他确实对这行云流水般的谱曲方式感到敬佩。
他越看越入迷，没有註意到纸面上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胡乱堆砌着的音符。
那些音符似乎活了过来，在纸张上跳跃、旋转，他的耳边传来尖锐的嚎叫、整个人像是忽然间被抛到了空中，大地离他越来越远，头顶的天空则越来越近。
正如同这首曲子的标题，弗朗茨看到许多穿着黑衣服的人围绕着自己，演奏着沈重的哀乐。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是扭曲的形状，手指拉得细长，在琴弦上蠕动着。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
四周的空气开始结冰，他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整个人身处一个广袤无垠的空间裏面。在遥远的黑暗裏，传来了阵阵鼓声、长笛声，邪恶的星光中仿佛有什么在撕裂他的躯体和灵魂。
纸张飘到了地面，弗朗茨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半跪在地上试图捡起刚才颤抖中掉落的乐谱。
“哎呀，我来帮您，请坐好。”莫扎特热情地搀住他的胳膊将他重新扶回了椅子，蹲下来捡起乐谱，“您还好吗？您看起来比我这个只睡了两小时的人还虚弱。”
弗朗茨呼吸急促，惊魂不定地说：“很抱歉，我昨天也没睡好。”
莫扎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把自己扔在了躺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自来熟地说：“您不介意我躺着吧？”
“当然，您随意。”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再去低头看乐谱，上面已经变回了之前看到的音符。
他从前往后看了一遍，翻到最后正在创作的部分，那些诡异的音符也都消失了。
“这真是了不起的曲子，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但是说实话，因为我一直很崇拜您，也喜欢您的作品。我冒昧地感觉，这首曲子和您之前的风格都不同，这种宗教风格的曲子，是您新的想法吗？”
“您是指《魔笛》？还是《安魂曲》？”
“这两首的风格都很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