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吃过了晚餐，两人依旧没能见到会计费舍尔。
用席卡内德的话说，会计本来就是一项忙碌的职业，更何况是在面临首演的时候，各种账目都对不完。
晚上八点，今天的工作全部结束，大部分的人离开了剧院裏面，要么回房间休息，要么继续晚上的夜生活。
弗朗茨和伊娃假借送饭的名义，来到了办公处二楼唯一还亮着光的房间外面。
弗朗茨双手端着餐盘，裏面是今晚海蒂大妈炖煮的鸡肉洋葱汤以及两块麦片面包。
伊娃走在前面，正想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的。
她伸手稍微推开门一些，轻声说：“您好，请问是费舍尔先生吗？我是伊娃·赫尔曼是刚来剧院的小提琴手，我的朋友弗朗茨·霍夫曼是您的新舍友。我们发现您还没吃晚饭，就帮您拿上来了。”
她没听到回应，便直接打开了门。
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前，正借着煤油灯的灯光伏案阅读什么东西。
在她踏步走入门内后，对方才抬起头看向她。
费舍尔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困倦，和熬夜熬到早上，下午才起床的莫扎特先生差不多。看到他们出现在门口，也没有什么表示。
弗朗茨走进财务室，寻找着可以放下餐盘的地方。
财务室裏有许多上锁的柜子，还有一个大书架，在办公桌上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账本和纸张。
他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先是把餐盘的一角摆上去，然后稍微清理了下上面的账本，往裏面推。
他註意到，桌面上除了账本、账单、来信和各种收发票据之外，还摆着琴谱。
“费舍尔先生，没想到您也会阅读五线谱？”他摆好餐盘，伸手拿起了那些琴谱。
正是新版的《魔笛》。
“原来您也懂演奏或者是演唱，不愧是在歌剧院工作的会计先生。这是我们今天下午排练的莫扎特先生的新曲目呢。”他道。
“啊……是，是啊，”费舍尔的反应有些迟钝，精神恍惚，似乎不在状态。他的声音也很低沈，需要仔细听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费舍尔先生，看来您的工作还是太过于繁忙，您还是需要多休息一下，感觉您已经很疲劳了。您先用餐吧。”伊娃劝说道。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辨认两人的话，接着伸出手拿起勺子。他舀了一勺洋葱汤，递到嘴边，但他的手并不轻微地颤抖着，导致勺子裏的汤一路就滴在了账本上、他的衣袖和前襟上。
等他喝的时候，只是舔了一下，勺子裏就没了。
看不下去这样的惨状，伊娃思考着自己是否需要餵他吃饭。
弗朗茨也是一脸同情。他上前拿过费舍尔手裏的勺子，对方也没有拒绝，只是呆呆地註视着两人。
费舍尔哆嗦着嘴唇，喝着弗朗茨餵他的汤，仿佛就是在餵一个婴儿的模样。
有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在餵自己吃饭，费舍尔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默默地张口、吞咽。
喝完了一碗汤，他在原地楞了楞，看向他们：“你们找我？”
“我是您的新舍友，刚来的男高音，弗朗茨·霍夫曼。”弗朗茨说，“您的身体健康状况有些令人担忧，是因为工作太繁忙了吗？”
“我只是太累了……太累了……”说着，他把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样的状态正常吗？懂得医术的伊娃走上前，检查着他的情况。
尽管费舍尔想要努力打起精神，或是收回自己的思绪，专註于眼前的对话。但是从他的面色和脉搏来看，他的精神压力已经让他无法集中精力，辨认目前的状况。想要缓解这些，急需放下全部顾虑好好休息。
“费舍尔先生，您现在可不是工作的时候，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危险了。”她苦口婆心地劝道，“继续下去您会完全病倒的。”
“休息？休息。我是需要好好休息。”
他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但身体猛地一晃，向旁边歪去。
弗朗茨赶紧扶住了他，他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弗朗茨的手臂上，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
和伊娃互相对视了一下，弗朗茨边劝说着费舍尔回房间睡觉，边搀扶着颤颤巍巍的他离开了财务室。
留下来的伊娃检视着整个屋子，她先是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在一大堆的欠款账单和赊账记录裏面找到了剧院今年的账本。
可以看出在7月以前席卡内德的剧团经营情况非常糟糕，几乎都支撑不下去了。但是夏天过后，也就是席卡内德和莫扎特从乡下返回维也纳之后，忽然有一大笔进项。
账本上面没有说明来源，只写了是经理的投资。后来，这笔钱用于招聘新员工，和购买舞臺道具。
伊娃查看着前来报销的账目汇总，这些舞臺道具都是由导演巴登找人定制的，而且来源是从国外。那些石柱是从某个采石场运送过来的，具体没有记录。
但是，她却有了其他的发现。
在费舍尔看的那份《魔笛》总谱上，用炭笔写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文字。从她浅薄的语言知识来看，应该是不属于欧洲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