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少府，还是回家去吧
“鲁相臣······”
“臣田······”
在禁中郎官的引领下走入未央宫、踏入宣室殿，正要跪地拜谒的田叔，却在余光扫见此刻，正呈现在宣室殿内的景象时，只不由自主止住了唱喏。
因为此刻，田叔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出现了一个原本平平无奇，但因为出现在了宣室殿，而让人莫名一阵胆寒的东西······
“陛、陛下······”
田叔下意识发出的呢喃，并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只一旁的郎官，似是早就受到天子启针对田叔的指令，只默然引领着田叔，到殿侧的筵席上安坐下身。
也是直到这时，宣室殿内的全貌，才终于映入田叔的视野当中。
——少府卿萧胜，正瑟瑟发抖的跪于殿中，双手撑在身前，保持着一个似是即将叩首，又或是叩首之后想要起身的姿势；
至于天子启、太子胜父子二人，则都落座于上首，却并没有坐在御榻之上，也没有正对向殿内的萧胜、田叔二人。
“孤之前，是不是给你交代了什么事来着？”
“——不过短短四十余载、祖孙四代，萧相国的酂侯爵位，便已经在我汉家，传袭了足足七次；”
“朕记得少府，是萧相国的曾孙吧？”
即便对这个问题早有心理准备，夏雀也还是认真回忆、措辞一番，才将本就弓着的腰再弯下了些。
这一次，轮到刘胜落子了······
啪；
“武阳侯，回家去吧。”
“瞧那匠人的样子······”
啪。
刘胜‘随口一问’，侍立于刘胜侧后方的夏雀，自然不肯定随口一答。
——郡县地方嘛。
“嗯？”
但天子启和太子胜父子的棋局，却还远没有结束······
“哦？”
在心中，将这句出自曾祖萧何之口，如今已传遍天下的话轻声默念出，萧胜也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将深埋着的头颅稍稍抬起。
只是这反应，和田叔预料中，或者说记忆中的天子启，实在是有些判若两人。
面对开国之君如此雷霆震怒，萧何却并没有丝毫畏惧，仅仅只是含笑一弯腰，对太祖高皇帝微一拱手。
“这，都已经是夏六月的事了······”
因为公乘及往上，就已经不再属于寻常百姓了，而是已经可以算作小半个官。
到了廷尉，能处理的人、事，就明显多了不少。
“没听说先帝时，太宗皇帝交代下去的事，曾被少府拖延过这么长时间？”
手中的棋子，也最后一次落在了面前的棋盘之上。
···
早在刘胜口中，道出那句‘做不出来，也得给个准信’时，萧胜抬起的额头，便已经开始往下俯；
“从始至终，奴只给了那匠人钱七千，和一个月的时间······”
仍目不转睛于面前的棋盘，皱眉沉思着棋局的走向，刘胜嘴上，也不忘继续‘随口’问道：“如何啊～”
“也不要再说自己武阳侯的爵位，是为酂文终侯延续香火。”
“——臣，谢陛下·········”
简而言之：在如今的汉家，做官做到了萧胜这个级别，那就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萧胜定罪了。
“制作钱范所需的材料、器具，都是由那匠人自己出的。”
——在如今汉室，县级单位能定罪的上限，是爵位在公乘（八级）以下、不包括公乘在内的人。
“怎么记得，好像是钱的事儿······”
“殿下先前交代奴，到长安城外找个泥范匠，看能不能做一个熔铸四铢钱的钱范。”
“便是做不出来，也得早点给个准信儿啊······”
“就不让廷尉登门，平白让武阳侯颜面扫地了。”
“——随便一个籍籍无名的匠人，带着三五学徒、耗资七千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出了孤要的新四铢钱范。”
所谓公乘，最浅显的含义，就是可以乘坐官服公车的人。
若有所思的道出一语，终是将跪坐于棋盘前的身体稍一转。
“孤同武阳侯，有旧；”
“那钱范，已经做出来了······”
“从今往后，不要再和旁人说，自己是酂文终侯的后嗣；”
真碰上背景滔天、二千石不能治的烫手山芋，无论是郡还是县，都只能往长安廷尉送。
“诶，夏雀啊～”
“哦～”
“唔······”
“——殿下，当是忘记了？”
“算下来，从文终侯萧相国、哀侯萧禄（子）、侯夫人同（妻），到定侯萧延（子）、炀侯萧遗（孙）；”
“嗯······”
“若只是普通的四铢钱范，当是一半的时间便够······”
——萧胜，在等候命运的制裁；
而是稍侧过身，做出一副看似在折身询问夏雀的架势；
只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随着刘胜微微侧过的头颅，而悄然洒向跪在殿内的少府萧胜······
“回殿下；”
“少府又是元勋之后——酂文终侯萧何萧相国的血脉后嗣。”
···
“非壮丽，无以立威······”
随着刘胜转动的身体，刘胜面上那抹自然的笑意，也被悄然敛去。
也恰恰是天子启这似是随意的变态，让跪地叩首于殿内的萧胜，以及在一旁‘暗中观察’的田叔，都不由自主提起了心弦。
在御榻一侧，宫人们设下了两方彼此相对的筵席，中间只相隔一步；
父子二人就隔着这一步的距离，于两侧的筵席上分而落座，侧对向殿内的萧胜、田叔二人。
“诶，父皇。”
萧胜也能清楚的‘看见’太祖高皇帝刘邦，正带着满面怒容，站在曾祖父身边。
“相国却大兴土木、徒增糜费，是为了让我，更没脸坐在皇位上吗？！”
——除了爵关内侯以上、论罪当死的贵族重刑犯，以及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宗亲皇族，廷尉需要请示之外，其他的绝大多数情况，廷尉都可以自主处置。
“这少府冗肿、怠惰的毛病，是最近这几年才有的事吧？”
“这倒是怪事。”
“——都是两个多，快三个月前的事了。”
直到天子启落下手中棋子，一声清脆的响声，才终于将萧胜飞散得心绪，拉回到眼前的宣室殿。
毕竟一般能处理的，县级地方就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