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储君,是储,而不是君······”
“甚至都不是最近几个月,乃至今年!”
“当然,我汉家接下来要做什么,子卿公,也绝不会没有预感。”
忧心忡忡的道出此语,便见田叔稍叹一口气;
意有所指的道出一语,田叔也不忘稍皱起眉,将试探的目光,撒向刘胜那浅笑盈盈的轻松面容。
·
“鲁王兄外出围猎的事,还请鲁相,卖我一个薄面。”
“臣去东市······”
邀请田叔走入太子宫甲观,主宾分而落座,刘胜只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以鲁王刘余应邀前往上林苑,和兄弟们围猎一事打开了话匣。
“——殿下,是想让臣这个太祖遗臣,接手晁错留下的内史一职,以及晁错在关中惹下的烂摊子。”
“毕竟此事,鲁王兄是受我邀请,又被我软磨硬泡,才勉强答应一同前去。”
再后来,许是真的查明了贯高谋反一案,和女婿张敖毫无关联,也或许是拗不过女儿鲁元公主的哀求、妻子吕雉的施压,刘邦终还是下令:将张敖无罪释放。
即便是在汉家立国之后、太祖高皇帝刘邦驾崩之前,申屠嘉达到的最高成就,也仅仅只是地方郡守。
以一种极尽肃穆,就好似已经生出灾难中心般的神容,道出这番颇有些‘耸人听闻’嫌疑的话,田叔便又发出一声苦叹;
待看见刘胜并没有不以为意,而是同样神情严峻的缓缓点下头,田叔才又重整面容,继续道:“殿下的意思,臣明白。”
“孤几乎亲力亲为,一手推动的钱、粮之政,究竟被乱臣贼子弄成了什么模样,子卿公,应该也已了然于胸?”
——在太祖高皇帝即皇帝位之前,申屠嘉都一直是军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层军官;
“东、西两市的事,子卿公,应该已经亲眼目睹了吧?”
“作为臣下,自然没有阻止君上做某事,甚至是不允许君上做某事的道理。”
但对于田叔提出的这个问题,刘胜,却并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
准确的说:是田叔的老谋深算,已经到了刘胜,都为之惊叹的程度······
“臣离开长安,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
只似是而非的笑了笑,便见刘胜也将面上笑意敛去大半;
旋即便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带着一抹看似淡然,实则已明显带上严峻之色的面容,直勾勾望向客席的田叔。
“作为臣下,也绝不应该对君上的调用有意见。”
“得知此事,子卿公立刻抓住了为首的二十个人,每人笞打五十大板,其余的人各打手心二十。”
“——这二者,都是关乎国本、关乎宗庙社稷安危的大事,随便出点小问题,立时便是朝野震荡,民不聊生。”
“只是在讨论这些事之前,有一句话,必须要提醒殿下。”
适时止住话头,又对刘胜强挤出一丝笑容,表明自己‘真的没往心里去’,田叔便又迅速敛回面上笑意;
虽然没有立时开口,但那阴云叠起的面容,也让刘胜一眼就能看出:此时的田叔,应该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自己说······
“殿下方才所说的话,臣也大致能明白。”
所以即便和贯高案没有丝毫关联,赵王张敖,也还是被贬为了宣平侯张敖。
“只是有一点,请殿下,千万不要轻视。”
“应太子邀约,同手足兄亲外出游猎,也是题中应有之理。”
“若君主不采纳,臣下也只能坚持规劝,而别无他法······”
“只不过当时,我连太子都不是;”
之后不久,赵相贯高密谋刺杀天子圣驾未遂,赵王张敖受到牵连,被押入长安问罪。
“作为子民,怎么敢毁谤君主呢!”
此事在长安传开,老秦人无不对田叔在内的十几人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忠仆!
“若因为此事,就让鲁相和王兄之间起了隔阂,那我心里,会非常过意不去的······”
只是释放归释放,异姓诸侯这颗毒瘤,该切也还是得切;
“对于长安的事,臣,恐怕还是有些不熟悉。”
···
“孤听说,早在太祖高皇帝之时,朝野内外就都在说:田叔田子卿,或许就是天下最忠义的人;”
当是时,太祖高皇帝点兵点将,终于将剪除异姓诸侯的‘剪刀’,点到了自己的女婿:赵王张敖身上。
“——子卿公,应该也是坐不住的?”
“真正在粮食、钱制等事务,乃至在少府内帑、相府国库有关的事上中饱私囊的人······”
耐心等候许久,仍不见田叔有开口的意思,刘胜便又道出一些往事,来向田叔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对此,臣当然没有意见;”
“殿下应该明白:太子储君最主要的责任,就是认真学习治国、治民的道理,以免将来,将先祖留下的宗庙、社稷败坏;”
“国相不能参与偿还的事,应该由大王自己做这件事。”
“至于朝中事务,对于殿下——对于太子储君而言,不应该是迫切需要解决的事,而仅仅只是可供参考、可以用来学习的事。”
见田叔一副欲言又止,又不吐不快的憋闷神容,刘胜也并没有多绕弯子。
“——这些事,恐怕并非是太子储君,所应该轻易插手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有人在不遗余力的搞破坏,拖我汉家、我刘汉社稷,乃至天下人的后腿······”
“储君虽也是君,但多个‘储’字,也总还不是真正的君。”
也就是在张敖被夺王位、贬为彻侯,并以此作为代价重获自由之后,田叔在内的十几位‘赵王忠仆’的事迹,便开始传遍大江南北,并为天下人所传颂······
“我听说,子卿公刚到鲁国上任,便曾有一百多位百姓主动找上门,指责鲁王兄暗中指使仆人,巧取豪夺百姓的财物。”
“或者应该说:储君,如果非要去掉一个字,那相较于去掉‘储’字,显然还是去掉‘君’字,更为恰当一些。”
“恕臣之言:万一事有不遂,让陛下和太子之前生出嫌隙,乃至是猜忌······”
“唉······”
“——这对天下而言,恐怕,才是最大的灾难呐······”
章节题目错字:子卿公。
章节题目修改不了,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