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田叔查案的整个过程,窦太后对幼子刘武失望之余,自也对田叔大加赞赏;
随后,彻底查明真相的田叔,没有在睢阳滞留哪怕一颗,便见自己查明的真相带回长安,并毫无保留的摆在了天子启、窦太后母子的面前。
——在情况最恶劣的时候,当今天子启,甚至同自己的生母、当朝窦太后之间,都生出了嫌隙!
而在当时,被天子启派去梁都睢阳,彻查梁王刘武刺杀朝臣一案的,正是田叔。
所以梁国‘关中屏障’的战略地位,自然也就随之消散——至少也是水降船低。
让他端着丞相的架子,可以;
刘胜的话,说的并没有太明白;
但刘胜很确定: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足够让田叔,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对于子卿公有这样的忧虑,我只会认为:子卿公,不愧为国之柱石······”
“除了内史本身应当履行的指责,殿下对臣,可好另有交代?”
“在这个前提下,丞相就不再是和萧相国那样,只需要考虑关中的事,而是需要考虑整个天下的事。”
丞相陶青不行,刘胜,自然只能谋求一个合格的内史,来尽量为自己将来的事铺平道路了。
···
“这样的情况,一直从父皇新元元年,维持至今。”
“这既是因为太子储君,大都暂时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冒然插手国政,就会犯下一些始料未及的过错,也是因为方才,子卿公所说的那句话。”
“比如:在臣成为内史之后,殿下可有什么事,是需要臣吩咐内史属官,去为殿下效劳的?”
“就好比庭院内,养不出千里马······”
便见刘胜笑着摇摇头,又继续道:“在太祖高皇帝时,我汉家,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命内史。”
“——子卿公,实在视孤轻矣······”
“子卿公说的,当然也有道理。”
···
“敢请问殿下;”
天子启再问道:有罪证吗?
田叔说:请陛下不要过问梁王的事。
天子启又问:为什么呢?
“晁错这个内史,也确实有些······”
田叔回答说:臣死罪!梁王确实有那件事!
“这是因为内史的权责,几乎就是小一号的丞相;”
虽然最终,这一百多传说中‘万夫莫敌’的猛人,在长安连一个人都没刺杀成功,但这次事件的轰动性,却完全没有受‘刺客百人,刺杀成功率为零’的影响。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子卿公:我汉家,需要一个恪尽职守的内史。”
“所以,如今我汉家的掌控范围,已经是包含关中、关东,以及北方边郡、巴蜀之地在内的整个天下。”
至于田叔,则是在刘胜这一声‘你太小看我了’之后,面上也顿生出尴尬之色。
···
“子卿公应该知道,晁错担任内史,是在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七年,也就是先帝驾崩后不久,便被父皇火速提拔。”
只需要田叔能做个一个合格的内史,把该做的事做好,把关中治理的有条不紊,就足矣。
“现如今,朝堂也正在循序渐进,以进一步削夺关东宗主诸侯的权力,以免我汉家,再发生一场牵连大半个天下的宗亲诸侯叛乱。”
“若储君太子代俎越庖,去插手本该有天子一言而决的事,那时日一久,便肯定会酿成灾祸。”
“便说是开国元勋、太祖遗臣,子卿公也绝对是当得起的。”
“尤其是在晁错之后,尤其如此······”
“方才,子卿公问我:做了内史之后,有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子卿公帮我去做的。”
“——因为无论是不是内史,晁错的关注点,都从来不是内史的职责;”
这样的要求,看上去并不高;
满是惆怅,又颇有些意味深长的一语道出口,刘胜便含笑摇头,再悠悠发出一声长叹。
“所以太祖一朝,萧相国名为‘汉相’,实则,却是以内史的权力,管理着我汉家的‘天下’——也就是关中。”
到今年,田叔‘试用历练期’结束,被召入朝;
——刘胜要的不多;
——刘胜不需要田叔担任内史,就对自己予取予求、对自己的所有事大开绿灯。
而田叔接下来的反应,也算是彻底印证了刘胜的猜想。
“只是这件事······”
真指望他做什么事,够呛。
于是,天子启便决定低调处理此事,并让田叔亲自去长乐宫,将所有的一切,都亲口告诉窦太后。
从思虑中回过神,含笑对田叔道出一语,刘胜便又自然地将话头一转。
但知晓此间内由的东宫窦太后,却认为天子启是想借此,通过彻底的物理手段,来消除‘储君皇太弟’的威胁。
田叔今天的作态,可以说是极具田叔个人特色的处理方式。
“子卿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也并不完全正确。”
见刘胜这般架势,田叔也并不急着再劝,而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将身子再坐直了些。
也就是在此事之后,低调处理此事,以最稳妥的方式解决此事的田叔,被窦太后任命为了鲁王刘余的王相。
“说句难听的话:在晁错从内史升任御史大夫之后,内史上下的事务,几乎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也正是在这错综复杂的事件背景下,田叔带着沉重的使命,从长安出发;
一路上轻装简行,低调赶路,抵达睢阳之后,田叔也仍旧没有兴师动众,只找到了此事件的几个关键证人,拿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手证词。
但刘胜记得很清楚:老爹刘启,曾给自己详细的描述过当时,田叔处理此事的全部过程。
“子卿公~”
“不!”
“殿下需要请求陛下,为鲁王再寻一位王相。”
“——鲁王,还很年轻;”
“如果没有老臣在身边规劝,臣担心鲁王将来,会做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