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罢了罢了······”
天子启深入浅出的一番话传入耳中，让刘胜若有所思的点下头。
“朕原本想着，如果卢他之愿意暗中输出马匹，供我汉家兴建马苑，那青铜器，也不是不能给他卢他之。”
但对于刘胜‘做点生意’的邀请，卢他之开口就是要军械不说，要的还都是家里随便搜出一件，都够死一户口本的高度管制武器······
“是委婉拒绝这门生意，想让我知难而退？”
“——哦？”
“而失去了单于庭的庇护之后，卢他之若还想保全部族，唯一的办法，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强大自身······”
“——至于阿娇，年纪也还太小，踏踏实实在太子宫住着便是。”
“为了马匹，就损失将官、九卿，同时又让朝堂威仪大损，很不值当。”
“——或者应该说：他长安侯，对我汉家的太子储君，开出了什么价码？”
正如天子启方才所言：在草原，卢他之的东胡部即不需要参加匈奴人对外部的征讨，也不会遭受其他部族的攻击；
没有战争需求，卢他之的东胡部，也就本该对军械没有需求。
“既然挛鞮军臣将重心西移，以月氏人作为首要大患，那卢他之这个‘汉室通’，自然也就愈发不重要了。”
“嘿······”
而在这样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下，卢他之的东胡部要想保全自身，尤其是在失去单于庭庇护的前提下保全自身，仅有的办法，自然就是让自己足够强大。
只简简单单一句话，天子启皱起的眉头便悄然松开。
“军械······”
···
“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东胡部虽然在幕南，但无论是匈奴人西进追缴月氏人，还是南下攻掠我汉家，都从不会出动东胡部的军队。”
“如果是这样的话······”
“随阿娇陪嫁进太子宫的那几个滕妾，朕都派人查过。”
“空出来的北宫······”
“嗯······”
“若是其他东西流入草原，朝堂尚且可以粉饰太平，说是商人奸兰出物；”
很快，得出大致结论的天子启，便将自己的猜测摆在了刘胜面前。
说到最后，天子启只意有所指的撇了刘胜一眼，虽然话没说太明白，但目光中暗含的深意，也足以令刘胜福灵心至。
“和东胡部、长安侯接洽的事。”
“老上稽粥在位之时，挛鞮军臣以匈奴左贤王的身份，主持匈奴对月氏人的攻掠；”
···
“不值当。”
“——毕竟会咬人的狗，不叫。”
“但朕实在是没有料到：他要的‘青铜器’，居然是军械；”
刘胜默然。
“对外不需要征召，于内又有单于庭庇佑，东胡部甚至都不需要维持太多军队。”
“就是馆陶姑母送到阿娇身边，陪嫁进太子宫的那几个滕妾······”
稍回忆一下过往一年，自己在这件事上投注的心血，以及整件事的发展历程，刘胜终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对天子启无奈一摊手。
——在匈奴草原，或者说整个历史长河中的绝大多数时期，游牧民族信奉的，往往都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长安侯的价码，实在是开的太高了些。”
“而在继位之后，挛鞮军臣一举肃清右贤王的势力，自然就在匈奴单于庭，营造出了‘南下攻掠汉室不正确’的风气。”
“至于其他幕南部族，虽然对东胡部的草场垂涎已久，但碍于东胡部的不可或缺，每每有幕南部族意欲染指东胡部，也都会被匈奴单于庭干预叫停。”
“要多少？”
“至于将来的事······”
“卢他之不再重要，东胡部在草原，自然也就不再受到单于庭的庇护。”
“精良种马一匹，要甲胄三具，或四石弩机十，各配弩矢一百······”
“挛鞮军臣纵然对我汉家时而乱吠、时而恐吓，但实际上，却更倾向于忽略我汉家。”
见刘胜眉头紧锁，低头陷入沉思之中，看出刘胜疑虑的天子启，也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思考之中。
说白了，就是拳头大的嗓门大，赢家通吃、输家通输。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太子、七年皇帝，天子启不可能不明白对于如今的汉室而言，马屁的重要性，究竟到了怎样骇人听闻的程度。
说得再直白一点便是：早一天凑够足够的战马，就可以早一天准备和匈奴人决战；
而天子启愈发糟糕的身体状况，也使得这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中年天子，对‘决战匈奴’四个字愈发执着，甚至是已经变成了天子启的执念。
满是坚决的又一番表态，终是让刘胜彻底放下所有侥幸；
待从天子启口中，再次听到‘周亚夫’这久违的三个字，刘胜的面色便再次古怪了起来。
只有强大到让其他部族不敢觊觎，东胡部在草原的处境，才能勉强算得上‘高枕无忧’。
天子有了决断，刘胜自也是从善如流，只稍纠结片刻，便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阿姊哪儿都好，就是这·······”
“马。”
而在这个世代的已知世界，能在匈奴人面前自称‘武器装备先进’的，除去数万里外的罗马共和文明，便也只剩下汉室了······
“要不······”
“儿臣几度想要点头，但最终，也还是下不定决心。”
顶天了去，也就是在战争结束之后，单于庭会出面维持一下秩序，提醒战胜一方坚守草原‘不杀妇孺’的规矩。
“自今岁开春，馆陶姑母每隔三五日一登门，陪阿娇说说话；”
“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是从堂邑侯府送出的女人。”
但正如刘胜所言：卢他之对马匹走私交易开出的驾马，确实‘高’的有些出乎天子启的预料。
“处置？”
“哦······”
“是了；”
“周亚夫‘私藏甲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