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年,发生在晋阳的那件事,阿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便是想念荣儿,也不必这么心急才是?”
因为少年发现,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似乎都无法从姐姐口中得到答案。
长安城,太子宫。
“阿启不怕······”
“阿启啊·········”
对于青年的这番反应,那宦者似乎无比熟悉,就好似这套流程,早已排练了不知多少遍。
“昨日长信宫宴,皇后不胜酒力,先行离席;”
而在问道最后这句‘母亲去了哪里’时,少年明显刻意装作随意的语调中,也隐隐带上了些许担忧。
“孤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还是那个宦者,也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精明。
最终,宦者也还是不出意外的,等来了青年那最后一句吩咐。
“禀殿下······”
“馆陶主昨日,似乎是吃酒吃多了些,被太后留在了长乐。”
“——还有阿武!!!”
“——这三个人,你都必须亲眼见到,才能回来复命!”
“阿姊······”
过了许久,许久;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
······
从宦者口中,得到这已经听到过不知多少次的答复,青年总算是稍平静了下来;
坐在卧榻边沿,深吸一口气,又自顾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祖母有事,不应该找母后商量吗?”
——青年清楚地记得,在自己醒来之后,殿门就已经被那宦者从外面推开;
“母亲啊······”
纵是对这番吩咐早已倒背如流,那宦者也还是聚精会神的从头听到尾,并最终躬身一行礼:“喏······”
“母后在哪儿!!!”
“母亲去了哪里?”
强迫自己再多坐片刻,青年才极力按捺下拂袖起身的冲动,轻轻将美人抱在自己脖颈处的手拉开;
“阿启,就是皇太子······”
短暂的调整之后,尽量逼迫自己平静下来的少年,面色也总算是稍趋于平常。
美人娇妹的声线,伴随着一阵暖风扑入青年耳中,却并没有让青年紧紧锁起的眉头舒缓稍许。
少女也自然地伸出手,将懂事的弟弟抱紧了怀中。
只是少年仍暗藏惊恐的目光,还是随着少年不时启、合的嘴唇,而不住的下意识瞥向侧殿。
“怎这么早便醒了?”
反应过来那只是梦,青年面上的惊骇之色,也终是随着那一口口粗气,而被青年呼出口。
直到一声低微,又清脆无比的轻呼响起······
“阿启~”
“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一次,中年人并没有再因为噩梦,而吓得冷汗直冒。
“乖······”
但对于正在发生的,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此时的少年,都仍满是迷茫。
而方才,那四道匍匐在贵妇人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幼身影,也已横七竖八的躺在殿中央·········
······
“啊!”
“母后!”
“去椒房,看看母后,去长乐,看看阿姊,再去找找阿武在哪。”
“——你父坐皇位,不是为了给你母后、兄长报仇。”
几乎是在宦者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青年铿锵有力的低吼声便再次响起;
只是即便已经知道那只是梦,少年的眉宇间,也仍挂着一抹焦躁,和担忧······
略有些沙哑,甚至沙哑到与少年青涩声线格格不入的嗓音,让少女面上只瞬间涌现出一抹怜爱。
也不知在多少个深夜,将青年从这张温暖舒适的卧榻上惊醒。
从榻上起身,一边昂起头,在婢女的侍奉下穿戴衣冠,一边不忘言辞僵硬的敷衍道:“孤还是放心不下;”
“陛下······”
这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在少年脑海中盘桓,久久不愿散去;
即便是少年每每说服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尽量将‘母后’‘兄长’等字眼挤出脑海,隔壁殿室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也总是将少年的努力尽数驱散。
自然,也惊醒了卧榻内侧,那媚眼含春的娇美娘。
“——阿启啊·········”
更让青年感到奇怪的是:先前那宦者,明明是从外向里将殿门推开;
只是那宦官,似乎对此也早有预料······
···
“母亲?”
“哦,父皇。”
“——唉······”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你,才能决定要谁的命、保谁的命。”
在殿门推开之后,青年心神一慌,竟已经出现在了未央宫内的椒房殿······
少年清楚地看见:这一天,父王穿了一身绛色常袍,面上满是愁苦;
见青年这般反应,那宦者显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赶忙将已经深弓下的腰再弯下些许。
“唔;”
最终,那身着凤袍的贵妇人,和少年的四个哥哥紧紧抱在了一起。
···
“母后又怎么了?”
“——在这天下,有无数的人,要我刘氏子弟的命。”
“阿武呢?”
“兄长们,又为什么······”
随着脑海中,那道属于少年自己的疑惑声愈发清晰,也愈发错综复杂,少年环抱着膝盖的双手,不由得抱得更紧了些。
当一路不知由来的光线,落到那满面泪痕的贵妇人身上时,少年却清楚地看见:那张脸上,早已看不出丝毫生气。
···
······
几道明显各有不同的声线,在隔壁的殿室内不时响起,断断续续的传入少年耳中。
几乎是在听到这声轻唤的瞬间,便立时有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涌上少年心头。
而此刻,青年却从内向外,也将殿门推开来。
“哦,母亲去了后殿,寻祖母说话去了。”
“今日之后,母亲,便是皇后了。”
···
······
“呃!”
慢慢的,少年沉默了。
“嫖,是馆陶主,武,是代王。”
···
“——那个位置······”
“春陀?”
“——母后她······”
但在青年走到殿门前时,殿门却不知何时、不知被何人关上了。
“为什么是母亲?”
但青年此刻,已然顾不上那温柔乡······
“——阿启啊······”
“——去。”
“——去长乐宫。”
“——告诉母后,明日晚间,朕要带着梁王、长公主,到长信宫拜会。”
“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