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李广的性格来推断,这恐怕是我们老李的又一个骚操作。
考虑到先前,李广在‘绝对打不起来仗’的昌邑立下夺旗之功、从‘绝对不外派援军’的昌邑带走了一支军队——一支可以从外部突破包围圈,并顺利进入睢阳城的军队等‘事迹’来看,李广解下梁王刘武的将军印,似乎也就不是多么奇怪的事了。
这就有意思了。
引军出征之后,在大军朝楚地进发的路上,王翦的讨赏清单也‘络绎不绝’的送回咸阳,嬴政无一例外,尽数答允。
为了尽量打消嬴政的疑虑,好专心准备和楚国的大战,王翦在出征前,准备了一卷长二丈余的竹简——讨赏清单。
于是,李广就觉得自己应该为天子启救下梁王刘武,至不济,也要为窦太后救下宝贝儿子。
将这个问题暂且搁置,我们继续往下看。
全国几乎所有的青壮都被王翦带走,嬴政当然会心里打鼓:这王翦带了寡人六十万青壮出关,万一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再加上这么做,也确实是在做有功于社稷的事——确保睢阳不失,李广大概就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了。
王翦回答:我要的越多,王越放心。
可如果是这样,那李广祖传的绝活——射箭,又被丢到哪里去了?
在这一部分记载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点——李广先后历任骑都尉、骁骑都尉;再加上李广扬名的‘家乡’——陇右,又是和北地并称为‘汉家唯二可以产出骑士的郡’的地方。
在担任中郎,侍随于汉文帝身边期间,李广曾多次陪同汉文帝外出打猎,几乎每次都会射杀大型猛兽,展现出了极强的个人武力。汉文帝评价李广:可惜没生在太祖皇帝那会儿,若不然,万户侯对李广而言,也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而从李广非但支援了睢阳,自己还出现在了睢阳城内可以得出结论:李广能出现在睢阳,自然是从外部突破了吴楚叛军对睢阳城的包围。
如果说刘濞反叛,是在刘启论起棋盘,将自己的王太子砸死那天开始做准备的话,那长安朝堂的应对,也大概是从刘濞‘托病不朝’时就开始的。
根据史料记载,周亚夫在昌邑坚守不出,还明确下达指令:无论叛军怎么骂阵、挑衅,昌邑守军都决不能走出营垒!
汉景帝继位之后不久,吴王刘濞、楚王刘戊掀起吴楚七国之乱,李广被任命为骁骑都尉,并在太尉周亚夫账下听令,以平定吴楚七国之乱。
可同样是在太史公陛下,李广在吴楚之乱中的主要功绩,便是‘在昌邑外夺下了叛军军旗’。
而刘武抓住李广的方式,就是把整座睢阳城的防务,连带着所有兵马一股脑塞进了李广怀中——也就是将那枚可以调动梁国所有军队的将印,交到了李广手中。
几天前才在昌邑违背周亚夫军令,擅自出击并立下‘夺旗’之功的李广,转眼便出现在了睢阳城内?
这也就为李广整个跌宕地府的人生,埋下了最重要的伏笔:咱们老李,从来都不听从命令,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陇右、北地可以产出骑士,地理位置又很靠近河套地区;李广又先后历任骑都尉、骁骑都尉。
这时候,又一个奇怪的点出现了。
这也就说明:李广的家族曾经居住在关中,且距离咸阳、长安不远,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搬去了遥远的陇右。
就这样一直到汉文帝驾崩,李广都一直担任中郎。到汉景帝继位之后,才被任命为陇西郡守,去自己扬名的‘家乡’卫戍边境,之后又被调任为骑都尉。
周亚夫明明下达了‘出昌邑者斩’的军令,而且还是以军方最高统帅的身份,在战时下达的最高级别指示,李广又如何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违背太尉的指令,从而立下‘夺旗’之功呢?
夺下叛军军旗,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斩将夺旗,斩将、夺旗,李广是后者。
问题的核心,也就在这里了。
——吴楚在,军事实力强大的梁国,就是关中最重要的屏障;
但在吴楚之乱平定之后,军事实力强大,尤其还是经过战火洗礼的强大梁国,却会变成长安朝堂新的心病。
真正让人感到不解的,是周亚夫立下‘夺旗’之功的地点:昌邑。
这就意味着长安朝堂为了防备刘濞,而在梁国维持了超过正常范畴的军事力量。
——或许是为了在太后面前露脸,也可能只是单纯以为‘陛下不会放任亲弟弟陷于为难’,李广再次违抗周亚夫‘不得出援’的军令,私自率部或独自支援了睢阳。
旁人问其故,王翦说:我向王讨要的赏赐,是宅院、庄园、田亩、姬妾这样的财富,王得知我想要这些东西,只会认为我是个贪图享受的人;可如果我什么都不要,那王就会认为我要的是其他东西,而且是宅院、庄园这样的财富所无法媲美的东西。
这里的‘选派中郎’先前在正文中提到过。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李广犯下了很多次类似‘接梁王将军印’这样不可饶恕的原则性错误,才最终导致‘李广难封’。
除此之外,在武帝对匈征伐期间,李广反复不断,且及高频率的迷失方向、耽误军期,以及动辄全军覆没式的溃败,同样也是‘李广难封’的主要原因之一。
——打胜仗给你带回三五个人头,打了败仗就给你玩儿全军覆没不说,时不时就连自己都要被俘虏!
就这样的将军,是个皇帝都得头疼,不拉出去砍头已然是侥幸,又谈何敕封?
甚至就连自己的最后一战,即大将军卫青挂帅的漠北决战,李广也仍旧在自请先锋失败后,于东路迷失方向,间接导致了伊稚斜单于得以逃窜,汉室‘生擒单于’的战略目的落空。
考虑到这些因素,掰着指头算算李广犯下的过错,究竟够砍几回脑袋,够几家、多少户食邑的彻侯爵位被用来抵罪,就不难发现:李广能活到老,甚至是能‘自己给自己体面’,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