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有异常行为。”白淼低声说,“他没有复述‘武阳’的话……”
“他是你的线人!”陆士希的语气掷地有声,“只要再拖五分钟,羽衣使就能到达仞利天宫!但现在你的线人提醒了厉,他已经开始警惕,如果行动失败……”
厉眯起眼睛。
“你说的那个冥神,祂是怎么成为神的?”苏格追问。
但这太荒谬了,的确,安全局不是没中过魑魅魍魉的陷阱,但问题在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陷阱存在的可能性,他就算提出来,这个问题也不会被纳入考虑范围。
“他说他不想把安全局招惹过来。”白淼反复播放着苏格的话,迅速抓住重点,她沉吟了一下,猜测说:“他想让我们停止行动?”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如果安全局知道了这个消息……”
“我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崇拜那些亡者世界的主宰。当然,我的崇拜不是自甘下贱,我想要成为祂们。”厉看了苏格一眼,“后来,我在暗网了解了一位冥神的成长史。”他勾起嘴角,摊开手掌,仿佛戳破了空气中不存在的泡沫。
“我的信仰很灵活。”苏格说,“我更信自己。”
苏格没有回应。
“那它们的本质是什么?”苏格问。
“我没伱的本事,厉先生,我只是個黑商,我不想把安全局招惹过来。
“如果我们要合作,那么你安全,也意味着我安全。”
“当然不是,我只想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对别人的秘密守口如瓶。苏格摇摇头,”“我不是有意揣测你的身份,但刚才你说你最近才重获自由,任谁都会联想到那场越狱案。”
“因为一个人如果连‘生’都不珍惜,那他也不会把‘死’放在眼里。”厉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格,“可惜的是,现在的人越来越不把‘死’放在眼里。”
……
“厉先生。”
他的脑机追索这一冗余思绪的源头,但遍寻记忆库都没找到结果。莫名的,他嘴里仿佛泛起龙舌兰酒的辛辣味。他想起来了,就是在他被剥夺身份的那个夜晚,他开始对这些堕落者感同身受。
“我在暗网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公墓,大约两个世纪前,一个日本人创造了它。起初它收集亡者生前的信息,建立模型,让亡者的亲友依旧能在盂兰盆节与他沟通。”厉放下茶杯,“到如今,它仍在运营。当然,它已经经历无数次迭代。现在的它,是夜之食原,月读命统治的神域。”
“以前的人敬畏死亡,因为他们对死后的世界一无所知。但现在,他们知道自己死后的去处,所以也就不再敬畏‘死’的本身,而是敬畏那些创造亡者世界世界的神明。”
厉端起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当然不需要喝茶,但他是研究死亡的数字生命。越了解生,也就越了解死,有时候他总会做一些不必要的事,仿佛他仍以肉体凡胎生活在人世间。
“轮回六道、地狱、海姆、火焚谷、米特兰……”厉念出一连串名字,“殊途同归。”他看着苏格,“这可是绝密信息,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吗?”
“为什么?他们把自己的思想数据贡献给了神明,觉得自己迟早会彻底化身为灵境的一部分,而死亡只是这一过程的必要步骤。”
“你看起来很平静。”他打量着苏格,“你不觉得,我的话动摇了你的信仰?”
“为什么?”
他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须弥山的影像前。
杨关同样对苏格的行为一头雾水,他皱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等等,出问题了。”
“很谨慎嘛。”厉笑了笑,“我谨慎的人,因为谨慎的人大多惜命。”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很奇怪吗,我热衷于研究死亡,但我却偏偏喜欢惜命的人。”
白淼话音刚落,组长陆士希的全息像就出现在基站旁。另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陆士希身边,他是给苏格安装假脑的调查员。
“停止行动?”陆士希顿了顿,“他想临阵脱逃?”
“我们没法全局监控现场,苏格可能得到了更多信息,他认为时机不对,或者……”
话音刚落,她的全息像就消失了。情况有变,现在已经不一定有时间等到羽衣使驰援,她必须作出新的部署。
“搞定了。”白淼的声音让杨关回过神来,“这个基站已经被控制,所有经过这里的数据都会被导向安全局。”她回头看了杨关一眼,“想什么呢?”
这次行动好像过于顺利了,只是三言两语的试探,厉就自己暴露了身份。
“你信得过我?”苏格觉得厉的目光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
“我信任你。”厉顿了一下,摇了摇食指,“但不是现在的你,是死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