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只进行了两个小时。
马宝麒的到场令吴院长颇感意外,他有过切身体会,晓得这位道上唯一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请来赴宴的。
就在去年冬天,市三院急诊科的一名医生晚上值班时,跟几个喝大了的社会闲杂人等发生了冲突,那医生也是年轻气盛,一时没能按耐住性子,竟然把那几名醉汉痛扁了一顿。
因此也就埋下了祸根。
后来还是经过了好几层关系才求到了马爷,马爷倒是挺仗义,说了句话,便帮那位医生解了困。但医院这边几次想请马爷出来坐坐,全都遭到了婉拒。
没想到,人家张祎竟然有那么大的面子,这种临时攒的饭局,都能把马爷给叫过来。
杜红星见到了传说中的马宝麒,一颗胆更是颤抖的厉害。他听说过张祎跟马爷走得挺近乎,可没想到居然如此近乎。
马宝麒一点架子也没有,跟吴院长就像是一对老友,谈笑风生,喝了个六六大顺才肯罢休。可谓是给足了吴院长脸面。
桌上另外三位也是兄弟张祎的朋友,马宝麒一视同仁,礼数也全部走到。
八点不到,马宝麒便站起身来向众人告了辞。他为了给兄弟张祎站台,原本是想推掉之前的安排来着,可推了一下,却没推掉,只得两边窜局。
马宝麒走后没多久,吴院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们医院设备科打过来的,汇报说放疗科的直线加速器出了故障。
市三院放疗科可是创收大户,设备出了问题,那医院损失可就大了去了,吴院长没了继续喝酒聊天的心情,反正该谈的两件事都谈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建议到此结束。
熊佳琼陪同吴院长和宋明华二人出门下楼,杜红星也想跟着一块送客,却被张祎一把摁回在了座位上。
“该给你的脸,我可一点也没少给,现在,咱们两个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杜红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他还存在着侥幸心理,以为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勉强过关。
张祎喝了口茶,慢悠悠问道:“知道我要跟你算什么账吗?”
杜红星拿捏出一副悔不该当初的模样,道:“我端过医学院的饭碗,就不应该触碰附院的利益……”
张祎应以冷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你杜红星愿不愿意当白眼狼,我可管不着。那件事你完败给了附院,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啊,对我来说不提也罢。”
杜红星在心里打了个颤,心说,看这情形应该是于晓亮那个狗日的货把自己交代出来了。
这儿又不是审讯室,可不存在什么十六字斗争真言,不主动认罪的后果恐怕是白受一顿皮肉之苦。
“我,我这个人心眼子小,你把我……哦不,是附院把我整了一顿,所以我就怀恨在心了,刚巧于晓亮过来找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惶恐不安地看了眼张祎,发觉这魔头面无表情,杜红星心中没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检讨。
“我错了,祎神,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被吊销了律师执照,没了收入来源,家里老婆又闹着要跟我离婚,内忧外困下,我一时没能经得住于晓亮的诱惑,所以就答应了他……”
张祎懒得听这种苍白解释,摆手制止了杜红星的喋喋不休。
“你觉得解释有用吗?偷偷摸摸在背后戳了我一刀,然后拍拍屁股跑去了江森,回头再跟我说你特么不是故意害我的……草,你当我张祎是个以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吗?
不过,在这件事上你杜红星确实不是主犯,完全可以从轻处罚。但你也得动脑子想一想,我只需要跟你们穆总打声招呼,把你给开了,也就能消了心中的气,又何必委托你们熊总辛苦设局,把你诱骗回彭州呢?”
把我从江森公司给开了,还只是从轻处罚……杜红星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绝望。
虽绝望,但并未失去理智。
杜红星再一品张祎的话,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急忙分辨道:
“可除了这件事,我,我没有对不住你祎神的地方呀!”
张祎呵呵一笑,随手一挥,甩给了杜红星一个大比兜。
“想清楚了再说话!”
杜红星没有躲,想躲也躲不掉,硬吃了一巴掌后,捂着脸颊笃定道:“一个官司,一个举报,除此之外,真的没有第三件事得罪你祎神了。”
张祎反手又是一耳光甩出。
“那我就提醒你一下,步行街,瘸四喜……”
这次,杜红星连脸都顾不上捂了,红着眼犟道:“没有就是没有!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还是这句话!”
张祎再次扬起的巴掌停滞在了半空中。
“这么说,你是不认识瘸四喜的了?”
有一说一,杜红星被于晓亮王志良俩货所利用,实名举报附院干细胞项目,张祎并没有生多大点气。
甚至认为这事干得漂亮。
要不是搞出那么大动静,着实气到了钟老板,他又怎么能师出有名彻底摆平了那俩孬货。
真正把张祎惹恼了的,还是小淘气和毛毛俩姐妹在步行街被瘸四喜欺负的那档子事。
小淘气说,在瘸四喜的古玩店撞她们的是杜红星的手下医探,因而,张祎顺理成章将罪魁祸首扣在了杜红星的头上。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瘸四喜在彭州江湖成名时,杜红星还只是个外省学生娃。等杜红星考入了彭医来到了彭州,那瘸四喜又早被马宝麒给赶去了外地。
他们两个,根本就没得结识的时间机会呀!
张祎第二次提及瘸四喜的名字,使得杜红星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个瘸四喜,是不是姓屈?”
张祎不由一怔,刚做出那么多推理,被杜红星一句话全给推翻了。
杜红星叹了口气,这才想起脸颊上的痛,用手捂了下,吸溜了口气,接道:“你说的那人,跟我们律所陈主任是表兄弟。”
卧槽!
原来幕后黑手是那个老家伙啊。
张祎看了眼委屈巴拉的杜红星,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歉意。虽说这杜红星也着实是个欠揍的货,可刚才自己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仅仅是举报这么件事,把他开除出江森公司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