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并非不想出名。
对一名医生来说,只有把名气搞上去了,才能实现个人及科室的利益最大化。
这里所说的利益,指的不光是医生的收入,科室的效益,更多成分是医生的自我价值,还包括病人的利益。
但出名在彭州这种小地方,或者再扩大点范围至整个黄淮地区,对张祎来讲却是意义不大。
贪吃嚼不烂。
他的再生医学研究中心单是海外病人就差不多已经吃饱了,再收治本地患者,怕是要吃撑。
再有一点,就当地这经济水平,还真难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了干细胞治疗的高昂费用。
但孙胜利不一样。
此阶段的附院心胸外科不可能跳出彭州以及黄淮地区,面向全国收治病人,所以,及时尽早帮孙胜利把名气打出去,对心胸外科的重新崛起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许颖的目光虽然一直在张祎的身上打转,但张祎全然无感。常规穿上无菌手术衣,再戴上无菌手套,第一个站上了手术台。
术区二次消毒,随后铺上手术巾。
手术台对面,孙胜利全副武装,紧跟着站到了主刀位置。
之所以说是全副武装,主要是做心脏手术得佩戴手术显微镜,固定在额头上的那种。
戴上这玩意开胸着实不太方便,所以大多主刀医生习惯于开过胸腔后,再由巡回护士帮忙佩戴。但孙胜利的习惯却是先戴上再开胸,虽然开胸时不太方便,但开过了胸可以迅速衔接心脏手术,确实能节省下来不少时间。
开胸很简单,即便对台上的二助三助来说,也仅仅是个体力活。一般情况下,主刀这时候应该是靠边站的,把活交给一助带着二助来完成,从而节省体力。
不过,今天这台手术比较特殊。
一助这位先生光顾着温习主动脉夹层手术了,把开胸这种体力活忘在了一边。
孙胜利只能亲自动手。
手术台上,咬骨钳夹断胸肋骨时发出一声声脆响。
手术台旁,曾教授和麻醉科四大金刚密切注视着患者各个监测点的体温下降情况。
人体升温相对容易,急性感染发烧时,短短十分钟,体温就能从三十七度不到升至三十九度。
但降体温可就难得多了。
头颅戴上了冰帽,身体下也铺设了冰毯,但那降的只是体表温度。表皮毛细血管里的血液,回到身体转个圈,温度又回来了。
药物降温的成效也不大。
最终得依靠体外循环设备对循环血降温,才能达到满意效果。
但在上体外循环之前,还是得把患者体温降至三十五度左右,否则,就有很大可能造成严重并发症。
也正是因为要等体温降下来,孙胜利开起胸来并不着急,这个阶段多花点时间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上了体外循环,终止心脏跳动后,动作一定要麻利。
心脏停跳时间每多一分钟,患者心肺损伤就会增加一分,复跳后严重并发症的风险随之也会加大一分。
虽然手术过程中可以阶段性刺激心脏复跳,但如此做法,临床统计显示并不能有效降低风险。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快速完成手术。
若是能在三个小时内结束战斗,问题就不大。若是两个小时能搞定,那基本上不用担心。
如果一个小时……
就算两个孙胜利在一块配合,一个小时也不可能完成这台手术,除非败在了手术台上。
四十分钟。
孙胜利终于完成了开胸,曾教授这边同时发出了指令,可以接上体外循环设备了。
技师组早已经准备妥当,立刻递上了导管。
体外循环建立完毕,孙胜利深吸了口气,看向了对面的张祎。
张祎觉察到了孙胜利的眼神,抬起头来,回应了一个微微颔首。
主刀,是整个手术团队的信心来源,但反过来,一助在某种程度上同样是主刀的底气所在。
感觉到张祎的淡定,孙胜利的底气爆了棚。
动手!
一针心脏停跳液扎进去,病人的心脏缓缓停歇下来。
孙胜利拿起手术刀,划开了夹层所在的升主动脉血管壁。
当下这个年代,人造血管尚不成熟,所以此类手术基本上不会采取主动脉置换的术式。
孙胜利制定的手术方案是剥离夹层,外周加固升主动脉。
三助拉钩,确保术野最大化。
二助一边辅助三助,一边负责冲洗术区,保证术野清晰。
一助最为关键,要配合主刀的每一个操作。
“到位!”
“舒服!”
“正正好!”
孙胜利在心中默默嘀咕着,一开始他还能意识到这儿是他刚来没多久的彭医附院,对面协助他手术的是毫无心脏手术经验的张祎。
但随着手术的进展,孙胜利竟然渐渐模糊了这种认知,仿佛回到了匹兹堡,给他做助手的乃是那位对他一直不太服气的小日子医生。
说实话,他挺反感小日子,但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小日子医生的心脏手术基本功也是相当了得,比起他来确实是差了点,但都比白鬼佬要强得多。
时间滴滴答答一分一秒的在流逝,手术间中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欢声笑语。
器械护士整理手术器械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已经是这块空间中最大的声响。
所个人各司其职,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孙胜利发出了一声愉悦指令:
“上电极,复跳心脏!”
这台手术,他一气呵成,比起在匹兹堡开的所有心脏手术,都要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