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辉端起纸杯，喝了口辣汤，再夹起一只肉包塞进了嘴巴里。
“苏东明昨晚上没回省城，留在了彭州，我怀疑他别有用心。”
张宇琦想起昨晚上在淮塔全聚得吃烤鸭时，苏东明原本不愿意跟他们同桌，但中间特意找过来，敬了几杯酒，却只要去了张祎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嗯，有这个可能……”
把当时的情况跟钟辉描述了一遍，使得钟大院长更加忧虑。
“这个苏教授啊，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可肚子里根本没多大容量，我阴了他这么一回，他迟早都会报复回来……张祎，他瞅准的肯定是张祎这个臭小子。”
张宇琦应以呵呵一笑，心说，面上和和气气，肚子里却没多大容量这句评判，可不就是您钟老板在做自我批评嘛。
钟辉手中夹向肉包的一双筷子停滞在了半空中，愣愣看了眼张宇琦，颇为疑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张宇琦连忙应道：“信，我怎会不信呢？苏东明昨晚在烤鸭店的反常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辉微微摇头，叹了口气：“可你一点都不紧张……”
张宇琦笑道：“我不紧张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信那苏东明能挖得动张祎，别说他只是个科主任，就算他把他省人医的大院长请来了彭州，张祎都不会多鸟他们一下。”
钟辉皱着眉头道：“何以见得？人家可是省人医哎，平台高度比咱附院高了一级都不止，他们能拿出来的条件咱附院可是望尘莫及……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是真担心张祎臭小子经不住这份诱惑啊！”
张宇琦不以为然，呵呵一笑，连着往嘴巴里塞了俩肉包。钟院长吃包子的速度太骇人了，他若不奋起直追，这四两十六只蒸包恐怕得被钟院长干掉一多半。
“您啊，就把心搁肚子里好了，我给您打个包票，别说省人医，就算是协和，也挖不走咱这个宝贝疙瘩……”
张宇琦的信心可不是简单建立在张祎有多仗义之上。
仗义这玩意，不过是一个人的处世态度，一般利益面前，可以显得无比坚固，但等到利益足够大时，这玩意就会跟蒲公英的花朵一样，轻轻一口气便可以吹的四处飘散。
正如钟辉之担忧所在，省人医的平台高度比附院高了一级还不止，人家能拿出来的条件，附院根本不具备。
而张宇琦的信心所在，也在于此，附院能给张祎的，省人医打死都不敢给。
包括那帝都协和。
傻子才看不出来，上上个月张祎拿给药事委员会审批的那两支药是怎么一回事，先把那支琥乙红霉素片剂放在一边不谈，只说这支左旋氧氟沙星针剂，西药房六月下旬首批进药计划就是四千支。
不到半个月就用完了。
七月份连着补了两次货，前一次四千支，后一次六千支。
可八月份的进药计划上又出现了这支药的名字，而且计划进货量再次加大，变成了八千支。
饶是如此，药剂科的蒋科长还表示说，这点量根本不够用，最多能撑到八月中，还得再补货。
一支左氧，张祎能挣多少钱，张宇琦从来没计算过，他也懒得去计算，但跟其他搞大包的药贩子做横向对比，很容易就能估算出，臭小子单是这么一支药，一年的净收益就不会低于五十万。
搞不好，八九十万都有可能。
苏东明能给出这么高的待遇吗？那省人医有胆子做出跟他张副院长一样英明的决策吗？
臭小子精着呢，插上根尾巴都能当猴王，会算不明白这笔账？
再有一点，张祎这小子能把孙胜利连同季青卿这样的大牌专家忽悠来彭州，绝不可能只依靠所谓的情怀，肯定还憋着藏着一块发大财的暗招。
只不过时机尚不成熟，还没显露出来而已。
喝了口辣汤，张宇琦瞅了钟辉一眼。这些理由，当然不能说给钟老板听。
钟辉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讲原则，说实际些，那就是死板教条。
但，话开了个头，总得有个尾，钟老板还在殷切等着他下半段的理由陈述呢。
借着嚼包子喝辣汤的空档，张宇琦速度编出了一套说词。
“在凤尾和鸡首的选择上，很难评判个对错出来，您说对么？”
钟辉嚼着包子点了点头。
“我跟张祎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探讨，当时他斩钉截铁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钟辉愣了下神，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张宇琦趁机把塑料袋中剩下的最后两只肉包塞进了口中。
“不对……若是仅凭这么句话你就断定苏东明挖不走张祎，未免有些草率了，就张祎这臭小子的一身才华，去到了哪儿都一样能崭露头角。”
张宇琦喝了口辣汤，送下口中包子，笑了笑，又起身拿了两张纸巾回来，胸有成竹回应道：
“这就要说到另一套理论了，良禽择木而栖……钟院，你觉得这良禽会选择怎样的木？”
钟辉放下了手中筷子，端起了一次性纸杯。这句话太熟悉不过，但转化成问题，一时还真不好回答。
张宇琦笑道：“当时我也被张祎这个臭小子给问懵了，可他的回答却非常简单，一句话，这木首先得保证良禽的安全……”
钟辉若有所思，但面上的担忧却逐渐隐褪。
没错，所谓人往高处走，那不过是普通人的理念，像张祎这种天才级人物，首先考虑的应该是环境的安全性。
毕竟这世上最险恶的就是人心，张祎这个臭小子走到哪儿都会遭来妒忌，真去了省人医，难保就不会被那些心生妒忌的人联手给活埋了。
张宇琦拎起塑料袋，给钟辉的纸杯添了点辣汤，同时接道：“张祎还说过一句话，在附院，有亲大爷疼着护着，他才敢甩开膀子毫无顾忌地往前冲，若是换个地方，没了亲大爷的护佑，那么他也只能夹起尾巴重新学做人了。”
钟辉端着纸杯，凝视着张宇琦。
“他真说过这样的话？”
张宇琦掏出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笃定道：“不信你就给他打电话，亲自问他。”
钟辉一口喝掉了纸杯中的辣汤，随后放声大笑。
……
老妈不在家。
又是礼拜天。
张祎柳健坤父子两个谁都不肯先起床，昨晚上就拉过了钩，今早谁先起床谁就负责下楼买早餐。
挺到了九点钟，张祎实在是挺不住了，一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另一个则是水枪压力急剧增高，而老爸那边依旧是丁点动静都没有。
不得已，只能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