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琦笑着附和道:“嗯,我的态度跟钟院长保持高度一致,等矿总医院成了彭医第二附属医院,我们附院当老大哥的,必须是要人给人,要钱……呵呵,钱就算了,人家矿总医院背靠矿务集团,有的是钱。”
邓显达对这二位院长的表态很是满意,吐了口烟,意味深长道:“非常感谢你们二位的理解和支持,你们也都知道,散装省医学类高校多达两位数,招生竞争相当惨烈,今年也就这样了,但明年要扩招,咱们学院要是不做好充足准备,只怕会在这场竞争中败下阵来……”
钟辉同张宇琦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他们二人心念相通,完全想在了一起。
邓显达这老贼还真是老奸巨猾,明明是想借靳正川之力来平衡附院,却扯上明年扩招为理由,如此一来,阴谋可就成了阳谋。
阴谋好破,阳谋难解。
他们俩作为附院的领导者,总不至于为了点权谋上的龌龌龊龊,再背上个不识大体有损大局的罪名吧。
送走了邓显达,钟辉招呼张宇琦回到了他办公室,二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多为苦涩。
咋办呢?
顺着那邓显达的意思,出人出力,把矿总医院的医疗水平提振上来,使之配得上彭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称号吗?
且不说如此之为等于给附院培养了一个强力竞争者,只说靳正川阴谋得逞后的那副得意嘴脸,想想都得干哕半天。
或者是阳奉阴违了邓显达那老贼?
钟辉叹了口气,张宇琦摇了摇头。这般做法最不可取,人家邓院校长好歹也是附院名义上的领导,阳奉阴违的结果只能是激化矛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二人闷头抽烟,一支烟抽到了半截,钟辉下定了决心,指示张宇琦道:“打电话,把臭小子给我叫过来。”
这事是高层之间的矛盾,钟辉本不想让张祎掺和进来。可眼下实在是想不出好招,又不情愿被邓显达牵着鼻子,没办法,只好叫来这个鬼点子贼多的臭小子。
张祎修改好了文章,感觉投给中华外科杂志不存在问题,正想去趟骨科,以交作业为由看看能不能蹭顿中午饭,结果刚出门就接到了张宇琦打来的电话。
大院长召唤,那可怠慢不得。
揣着骨科的论文,张祎推开了钟辉办公室的房门。
张宇琦有事先回去了,办公室中就钟院长一人。钟辉笑呵呵先将张祎让到了沙发上,然后亲自动手,给张祎沏了杯碧螺春。
“什么时候动身去漂亮国?”
张祎如实相告。
钟辉接着关切道:“机票买好了?花了不少钱吧。”
张祎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回应道:“单程一万三,我两个月白干了……”
稍稍一顿,张祎正想反转一下,拽上一句幸亏有奖学金呢,就听到钟辉笑道:
“你能拿到哈佛医学院的博士文凭,那也是咱们附院的骄傲,这么着吧,你待会写个借条,去财务科借五万块当作盘缠,这趟远门算你出公差。”
张祎不由打了个哆嗦。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钟老板肯放这么大的血,接下来交代的任务必然是艰巨异常。
“靳正川调去了矿总院,这事你知道吧?”
一听到钟辉提及靳正川,张祎立马放松下来,他已然猜到了钟辉的意图,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是看谁去操作。
“靳正川存心想恶心咱们附院,调去矿总院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服了邓显达,想挂上第二附属医院的牌子……”
钟辉一点忌讳都没有,没遮没掩把事情给张祎交代了一遍,末了道:
“你脑子活,帮大爷琢磨琢磨,咱们怎么做才能不被恶心到。”
张祎愣都没打一下,秒速作答:“开点胃复安,一天三次,一次一片……”
钟辉被气笑了。
张祎端起茶杯,吹开茶叶,吸溜着喝了口热茶。钟老板的茶可都是精品,这碧螺春……张祎扫视钟院长的书柜,找到了这罐茶叶,毫不犹豫走过去将茶叶罐揣进了怀中。
“大爷,咱实话实说哈,想阻拦矿总院成为彭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不现实,也不明智。”
钟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所以啊,这胃复安该吃就吃,没啥大不了。关键是,等咱恶心劲过去了,也得让那靳院长和邓院校长不太好过……”
钟辉锁眉凝眸,两侧嘴角缓缓上扬。
臭小子说得对,说得好,赶紧接着往下说,大爷我着急听呢。
“咱别管他靳院长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做这件事的,但身为一个大院长,最怕的不就是决策失误么?花了大把的真金白银,却没得到想象中的效果,那大爷您说,矿总院的员工会怎样看这位空降而来的靳大院长呢?矿总院领导班子的其他成员又会怎样看待这位牛逼哄哄的靳大专家呢?”
钟辉的眉头舒展开来,两只眼眸也不再深邃凝重,满脸都是豁然开朗的笑意。
张祎再喝了口茶,接道:“矿总院自打挂上了彭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牌子,跟市里一二三四院的差距是越拉越大,那大爷您觉得,邓院校长的脸面还能挂得住吗?”
钟辉开怀大笑。
要是真成了这副景象,那这笑话可就闹大了。莫说邓显达这老贼的脸面挂不住,医学院但凡一个中层领导,提起这事也要顿感颜面扫地。
但问题是,具体该怎么操作,才能做得到既达到目的,又不被人诟病。
张祎打开了怀中茶叶罐的盖子,嗅了两下,由衷赞道:“这茶可真香啊。”
钟辉再次放声大笑,起身打开了柜门,拿出了一盒两罐包装没拆封的碧螺春,丢给了张祎。
他的茶,多得喝不完,被臭小子讹去点,反倒是帮了他的忙。
张祎接了赏,连声谢都没说,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钟辉换了个坐姿,仰躺在沙发上,目送张祎出门,心情无比愉悦。
臭小子之所以不答疑,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招,这样最好,免得有损于他的光辉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