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主桌。
张宇琦和万钧山分坐舒主委左右。胡正为携学会秘书长以及几位副主委分坐其他座位。
如此排座,乃是胡正为的刻意之为。
主位之右,属主宾之座,意在暗示万钧山,对本次年会以及学会来说,你就是个客人,休想反客为主。
主位之左为主陪,安排给张宇琦也是在暗示万钧山,张代院长百忙之中前来参会,意在剑指增补副主委,而学会也倾向张代院长。
你丫这么大人了,能不能竞争过人家张代院长,心里还不得有点逼数吗?
于是,趁着地方同行尚未来及过这边敬酒之际,胡正为主动引导话题,将桌上谈话焦点扯到了张宇琦发表的那篇文章上。
漂亮国Cell杂志对这帮刀客来说略显陌生,但当胡正为报出SCI影响因子二十八分时,饭桌上顿时蛙声一片。
可真不得了!
此般成就桌上无一人可达成,能与之比肩的,也就散装省普外科领军人黎院士一个。
面对如潮恭维,张宇琦起身抱拳,拱揖一圈,同时谦逊道:
“惭愧,实在惭愧,区区萤火之光,又岂敢同黎院士争辉!我们所尝试的肝硬化干细胞疗法,主要功劳还得记在干细胞的头上,另外,手术方式采用了肝脏介入,跟普外关联也不大。”
能被祎神臭小子夸赞为老奸巨猾,张宇琦又怎会解不透胡正为心里盘算的那点小九九。
只不过,张祎秦槐奎铁了心要把龚爱东捧上位,他这个代院长也完全支持,如此,就少不了学会的支持。
因而,被那胡正为当枪使上一回两回,张宇琦也就咬着牙捏着鼻子忍下了。
但要想拿他强压人家省人医万主任一头,甚或引发他们两方的矛盾,却是张宇琦万万不能接受。
在头顶上那个代字没取消之前,切记树敌!
刚才那番谦逊解释,完全基于客观,胡正为自然挑不出毛病。尽量撇清了同普外学科的关联,相信那万钧山也应该能够感受到他释放出来的善意。
却不曾想,那万钧山非但不领情,还将矛头指了过来。
“张代院长,不简单啊,我敬你一杯,希望你下一篇SCI文章能紧扣普外范畴。”
只一个代字,就刺的张宇琦两只耳朵扑簌簌落下了一堆耵聍。再加上那股子阴阳气和毫无遮掩的嘲讽措辞,更是让张宇琦的肾上腺素呼哧呼哧往外喷。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宇琦突然做出要打喷嚏的模样,遮住了已然流溢于脸庞上的怒气,单手掩口,发出了一声“阿嚏”。
只一个喷嚏似乎并未消除突如而至的卡他症状,张宇琦速度从桌上拿了两张纸巾,起身离座,说了声抱歉,去到一旁专心‘打喷嚏’。
再几声“阿嚏”之后,回到了座位上。
“不好意思啊,开车过来的,车上好几杆老烟枪,不得已开窗透气,结果着凉了。”
解释过刚才的表演缘由,张宇琦端起酒杯,回应了万钧山刚才的敬酒。
“万主任在胃肠领域可谓是咱们散装省的代表人物,这杯酒本该我来敬你,祝愿万主任学术上再登高峰,让那些欧美同行也能了解到咱们散装省胃肠外科的真实水平。”
这话,若是听在了一个不知情的旁人耳朵里,即便把每一个字掰碎了,也找不出什么毛病。
但听在了当事人万钧山的耳朵里,却满满都是嘲讽,嘲讽他一篇有影响力的SCI文章都没得。
桌上其他人都在憋乐。
张院长的反击实在是一个绝,面对那万钧山的无理挑衅能压得住火就挺让人佩服,再以打喷嚏为由给自己争取反应时间更是巧妙。
最后一箭射出,正中那万钧山最薄弱处,虽不致命,但足以让那万钧山失去抵抗意志,角度之刁钻,尺度之精准,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果然,那万钧山一言不发,乖乖喝下了张宇琦的敬酒,随后借口去别的桌敬酒,起身离开了主桌。
……
这种宴会不会进行太久时间,能喝的多喝两杯,不能喝的干脆滴酒不沾,大伙都遵循同一个原则,把礼节尽到,把肚子填饱,然后回房间休息。
六点半准时开的场,不到八点钟,大伙便散了个差不多。
各回各房,各上各床。
田小强依张祎指示多开了两间房,其中一间是专门安排给张宇琦商务套间,比普通标准房多了半间面积,刚好用来打牌。
老少二张对门,秦槐奎和田小强一伙,龚爱东则被关进了房间准备明天的课件演讲。
当下,掼蛋还未被创造出来,彭州最流行的是两副牌升级,又称八十分。
打八十分,田小强水平最高,秦槐奎和张祎属于一个档次,张宇琦牌技最烂,不光不记牌,还常规性乱出牌。
怎奈就是手气好,大小王随便抓,主牌经常比副牌多,连对开飞机犹如家常便饭……直打的秦槐奎连呼胸闷,早博频发。
“换对家!这特么太让人受不了了……”
第一局打完,秦槐奎田小强一对连五都没过,气得秦大主任跟张祎交换了位置,说要沾沾张院长的手气。
第二局开打。
张宇琦的手气忽地一下不见了踪影,全转到田小强那边去了。
结果,秦大主任又遭到了一局脆败,连二都没挪窝。
秦槐奎被气乐了。
“合着这福将原来是祎神啊,再来一把,我跟祎神对家。”
第三局开打,秦槐奎第一把就摸到了俩大王四个二,正乐不可支时,张宇琦那边响起了手机铃声。
胡正为打过来的。
晚宴后,他又等了会儿晚到的外地参会人员,安排妥当后,送走了舒主委,这会儿清闲下来了,想约附院几位喝个茶。
很明显,他对龚爱东能否竞争过万钧山心里没底,想当面聊聊,以便尽可能增添胜算。
这是好意,断然不能拒绝。但同时这又是多此一举,答应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尤其是秦大主任,被蹂躏了两局牌,终于抓到了一副可以摧残对手的好牌,却要出门下楼去应酬,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以接受。
张宇琦顺应民意,反过来邀请胡正为上楼来他的房间,他带过来的玉露春明前特二级洞庭碧螺春可比茶馆里的茶好多了。
胡正为欣然接受。
只是当张宇琦报出房间号时不由一愣,这房间明显不是组委会预订过的房间……唉!疏忽了。
上楼,敲开了房间房门,胡正为一开口便是道歉,事情太多,招待不周,还望张院长海涵。
张宇琦起身亲自为胡正为沏茶,同时笑道:“哪有什么招待不周呀,纯粹是祎神这小子钱多烧包,非要开间商务套房腐化我。”